“焊接呢?”沈禾问。
“仿生维修师。”周野说,“他手抖,积分快掉级。”
黎照按住周野左手拇指。肌腱在皮下突然收缩,做出一个安抚婴儿的轻拍动作。周野看着那根手指,神情像看见陌生人进入自己的房间。
黎照说:“动作记忆边界正在混乱。继续使用皮层贴,你可能无法判断一个冲动来自当前处境,还是客户留下的神经回声。”
周野问:“治好多少钱?”
黎照回答:“治疗免费。”
周野笑了一下。
周野说:“免费的东西通常要我交别的。”
黎照说:“要停工,至少三个月。”
周野把手收回来。
周野说:“看,还是有价。”
沈禾问他与陆惟安见面的完整经过。
第一次见面在灰带旧浴室。那里曾是公共清洁站,热水系统坏了,只剩神经转写仪还能接电。鹊姨用废弃洗衣机外壳改成隔离舱,仪器运行时,排水管会发出像人咳嗽的声音。
陆惟安比约定早到十二分钟。他没有穿宣传影像里的深绿工作服,只穿一件旧灰衬衫。手里提着两盒热面,汤汁从纸盖边缘渗出。
周野说:“他先请我吃。说空腹传疲惫会混进饥饿。”
沈禾问:“你们谈了什么?”
周野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周野说:“他问痛长什么样。”
周野把记得的细节逐项说出来。浴室瓷砖的霉斑。热面里的胡椒。转写仪电极贴住后颈时的冰凉。陆惟安坐在对面,用纸笔记录,不让AI整理。
陆惟安问:“你想停下的时候,最先出现什么?”
周野回答:“先算钱。”
陆惟安问:“算完呢?”
周野说:“够就停。不够就当没想过。”
陆惟安问:“被压下去的那个想法,还算你的吗?”
周野回答:“你多给十分,它就算。”
陆惟安真的多给了十分。
转写开始后,周野把一天十六小时劳动留下的感觉交出去。肩部肿胀,膝盖积液,手腕低温,喉咙里有污水味。他按要求不服镇痛剂,也不接受系统舒缓。四十七分钟里,陆惟安坐在另一端,身体没有劳动,却逐渐出现同样的疲惫反应。
最后一分钟,陆惟安哭了。
周野说到这里时停住。
沈禾问:“为什么?”
周野说:“他没出声。眼睛流水,呼吸没变。我当时以为转写仪漏电。”
黎照问:“他说什么?”
周野回答:“他说,原来停止也有重量。”
转写结束,陆惟安要求周野描述每一处疼痛。他逐个确认感受属于谁,又让周野握住修枝剪,试着完成一个园艺动作。周野的手能复制动作,却不知道应该剪哪片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