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峤站在解剖室外,把口罩向上提了一次。他隔着玻璃问:“劳动模范长期买代劳?”
程砚没有看他。
程砚说:“伤口只证明接过设备。你们劳动局才负责把伤口解释成罪。”
解剖室的灯很白。陆惟安的遗体放在不锈钢台上,盖布拉到肩部。冷藏设备启动时,台面凝出一层薄雾。沈禾看见死者耳后的皮肤随温度下降变得更苍白,蓝色导电胶像一道埋在肉里的旧墨。
她让程砚分别提取两组盐码。
第一组属于陆惟安。第二组经过三次伪装:年龄改写,居住区抹除,劳动类型随机填充。程砚把伪装层剥到最后,系统拒绝继续分析,理由是可能暴露低自主居民医疗隐私。
沈禾提交案件权限。
系统说:“该居民当前处于保护性匿名状态。”
沈禾问:“谁批准匿名?”
系统回答:“公共照护委员会。”
“批准时间?”沈禾问。
系统回答:“陆惟安死亡后二十三分钟。”
韩峤在玻璃外抬起头。
保护发生得过快。医疗单元尚未完成遗体确认时,某个关联人的身份已经被盖住。城市有时比调查更早知道一宗案件需要隐藏谁。
沈禾把拒绝记录连同时间戳封存。她没有继续请求,因为每次失败的权限申请都会提醒上一级有人正在追查。程砚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台十年前的离线盐码仪。外壳发黄,电池用胶带固定,屏幕右下角缺了一块。
程砚说:“它不认识现在的隐私法规。”
沈禾问:“准吗?”
程砚回答:“不准的地方会直接报错,不会劝你停下。”
他把样本放进去。机器风扇转动,积灰受热后散出一股旧书与塑料混合的气味。屏幕闪烁了近一分钟,吐出一串原始标识。
GY-4-7719。
灰带第四生活区,第七千七百一十九号居民。
姓名字段缺失。
沈禾把编号记在纸上。纸比在线终端慢,也更难远程消失。
傍晚,宋栖迟召集临时案情会。会议室的桌面会根据发言人的心率改变颜色。沈禾进入时,桌子是稳定的灰蓝色。公共宣传处、照护委员会和温室管理署各派了一人。他们面前摆着同样大小的水杯,水温由系统保持在四十二度。
宋栖迟说:“已有证据指向代劳设备。案件性质调整为劳动认证欺诈,并案移交灰带治理组。”
沈禾说:“死亡后的十八分钟无法由普通代劳解释。”
宣传处代表看向她。
代表说:“公众不需要在调查早期接触无法理解的技术异常。”
沈禾问:“你理解吗?”
代表的水杯轻响一声。杯底加热片停止工作,桌面在他面前泛出浅黄。
宋栖迟说:“沈禾,问题留在案内。”
沈禾把EVE-7的删除记录投到桌面。
沈禾说:“呼吸数据被审计程序删除。白色粉末来自根级冷却材料。关联居民的匿名授权发生在死亡后二十三分钟。三项事实都不属于普通代劳。”
照护委员会代表说:“低自主居民常因恐惧处罚产生过激行为。保护身份符合程序。”
沈禾问:“是谁提出保护申请?”
代表回答:“系统自动识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