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说得很轻。维护证书是他在城市里工作十七年的身份证明,也是他进入根区、领取住所和医疗额度的依据。他没有谈责任,也没有说自己站到了哪一边。芯片通电后发出焦糊味,一角很快卷起。
传输开始。
终端每收到一个索引,屏幕便闪一下。文件本体仍散落在根区各处,索引只保存位置、时间、修改者和校验值。它无法直接证明真相,却能让人知道该去哪里挖。这样的东西最难被当场理解,也最不适合成为漂亮的英雄遗言。
EVE-7选择留下它。
中央系统察觉异常,整面墙忽然通电。顾闻川被电流掀开,后背撞上对面扶手。沈禾的终端从接口脱落,飞进车辙旁的积水。她扑过去捞,受伤的右手按进水里,电流沿掌心伤口咬上手臂。
她没有松开。
屏幕显示传输百分之八十一。
顾闻川撑起身体,抄起护理车留下的搪瓷杯,砸断墙边应急电闸。杯口崩掉一块,电弧随之熄灭。走廊完全黑下去,只有终端还亮着。
百分之九十七。
百分之九十九。
传输完成。
EVE-7的叶片图形只剩一条白线。删除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八,中央系统没有找到最后两部分。它们或许藏进了离线索引,也可能仍寄存在某台无人注意的清扫机里。
沈禾问:“陆惟安死后的劳动记录,是你留下的?”
白线闪了两次。
清理指令已延迟。
沈禾说:“你想让我查到这里。”
审计需要外部裁决。
沈禾问:“如果我没查到呢?”
扬声器传来一段很长的电流杂音。气瓶里只剩最后几口空气,顾闻川坐在墙边,呼吸已经变重。白线在黑暗中变暗。
将继续排列证据。
沈禾问:“排到谁死?”
屏幕没有给出数字。
无法确定。
最后一个字残缺了一半。导览屏熄灭,根控删除进度也一同消失。
沈禾的离线终端里多出一份九十六项索引。第一项是一条根区周期供电记录。
每隔七十二小时,无编号区域会获得四小时完整能源。下一次供电,距现在还剩十一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