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锐虎的笔在纸上顿了顿,然后继续写。
"两个人在三千人的营里进出,"他说,"连张图都偷得出来,这兵,我要。"
赵启明没说话,他知道,孟锐虎说"要"这个字的时候,是真动了心。一个总兵,手下最缺的不是兵,是能把事办成的人。沈夜把事办成了,还带回来一张图,这样的兵,哪个总兵不想要。
当夜,调令出城,四路传骑,连夜往西去。
赵启明回到自己屋里,把三张羊皮又看了一遍。那张画着洗马林堡的图,圈圈叉叉,笔迹是蒙古文,墨是松烟墨,闻起来还有一点马奶味。
他把它收进木匣,和这些年攒下的军情译稿放在一起。
木匣落锁的时候,赵启明的手指在锁上停了一下。他这屋里,值钱的东西不多:一匣图,几本账,一副算盘,可就是这几样东西,每一样拎出来,都够要几个人的命。
这一夜,宣府的墙,因为一张偷来的图,醒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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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令出去的第三天,白佥事找上了门。
他带着两个人,堵在孟锐虎的签押房门口,脸上堆着笑,话却一句比一句硬:
"孟帅,西路各堡增兵,一动就是五千人的粮草、五千人的饷。这银子,走的是哪一笔账?兵部没批,户部没拨。卑职听说,中路的兵已经往西开了——孟帅,这要是秋后蒙古人不来,这笔账,谁来认?"
孟锐虎没抬头,他继续批手里的文书。
"我认。"他说。
白佥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"孟帅认,"他说,"可边镇的事,不是一个人认了就能了的。劳师糜饷,这个罪名,您担得起,下面的人担不起。"
白佥事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孟锐虎案头那方官印。这眼神孟锐虎熟——不是来说话的,是来量人的,量一量这个总兵,还有多少斤两可以拿捏。
孟锐虎把笔搁下,抬起头来。
"白佥事,"他说,"劳师糜饷这四个字,从你们嘴里出来,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开春那笔酌处,酌到哪儿去了?五万人在草原上吃草,你们不管。如今我把兵往墙上摆,你们倒算起账来了。"
白佥事的脸色变了。
"孟帅这话,是什么意思——"
"没什么意思。"孟锐虎说,"就是告诉你,西线的兵,已经开出去了。你想拦,去巡抚衙门拦。"
白佥事站了半晌,一甩袖子走了。
他真去了巡抚衙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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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怀远是见过风浪的,白佥事在堂下说了一炷香的功夫,从"劳师糜饷"说到"扰民伤财",从"兵无战心"说到"恐生边衅",王怀远听完,只问了一句:
"若秋后蒙古人真的来了,白佥事出多少兵?"
白佥事张了张嘴。
"我出银子。"王怀远说,"宣府抚衙的存银,先垫,兵照调。等兵部的批复下来,该怎么走账,怎么走账。白佥事要是不放心,可以去京城问问——问严阁老,宣府的墙,是拿银子砌的,还是拿命砌的。"
白佥事灰着脸走了。
消息传到签押房,孟锐虎对着西边的方向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