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是——"孟锐虎俯下身子看。
"蒙古右翼三万户兵力部署图。"赵启明说,"土默特、鄂尔多斯各部现在在哪,有多少兵,往哪调;察哈尔部的动向,也都在图上。"
孟锐虎的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慢慢移动,他的眉头越拧越紧。
"这一片,"他指着丰州滩以北,"二十个百人队,冬初就集结了?"
"是。"赵启明说,"目标是兀良哈,北边,不是我们。但打完兀良哈,这些兵回不回去,不好说。"
"消息哪来的?"
"沈夜。"赵启明说,"从草原上传回来的,走的是货单。"
孟锐虎抬起头。
"货单?"
"商队的货单。"赵启明说,"情报用隐语写在货单上,跟着羊毛、皮货、药材过关,墩军查货,不查字。"
孟锐虎盯着那张图,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"夜不收做到这个份上,"他说,"沈夜那小子,已经比他师父当年还鬼了。"
他转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坛酒,封泥上落着灰,是存了多年的好酒。
"给他倒一杯。"孟锐虎说,倒了满满一碗,不是给自己,是摆在案头那张图前,"这碗酒,敬草原上的人。"
赵启明愣住了。
他跟着孟锐虎这些年,从没见过这位总兵给一个夜不收敬酒。夜不收是什么?是死在草原上连名字都没有的人,是功劳簿上从来不会出现的影子。
孟锐虎端着酒碗,朝着北边的方向,把酒缓缓倒在地上。
"都敬。"他说,"敬那些在草原上的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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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回草原,已经是半个月后。
沈夜是在丰州滩的草市上收到回音的,一个卖盐的老汉——柳烟的人——把一小包粗盐塞进他手里。盐包里,藏着一根两寸长的细竹管,竹管里是一张纸卷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
沈夜回到窑洞,展开纸卷。
是赵启明的字,极细极密,就一行:
"图成。孟帅敬酒于北。万事小心,货单勿断。"
沈夜把纸卷在指间碾碎,混进土里。
陈七凑过来:"说什么了?"
"说图成了。"沈夜说,"孟帅给咱们敬了碗酒。"
马大顺本来在数炒米,闻言抬起头,眼睛亮了:
"总兵给咱们敬酒?真的假的?"
"真的。"沈夜说。
马大顺咧开嘴笑了,他笑着笑着,眼睛红了,赶紧低下头去,假装捡地上的柴火。
黑石子坐在角落里,闭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夜看向窑洞外,四月的草原已经泛绿了,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草芽的腥气。
通道通了,他们不再是草原上的孤岛。
从今天起,他们看见的东西,墙里的人也看得见。
(第4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