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想让我查什么?"
"死,还是活。"柳烟说,"死了,尸首在哪,谁动的手。活着,人在哪。"
沈夜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还是静的,但此刻的静,不是薄冰,是深水。冰下面是水,水下面是什么,他看不透。
"查这个,不容易。"他说。
"容易的话,我也不会找你。"柳烟说,"你帮我查,通道我给你建起来,七天一趟,风雨无阻。草原上的事,我再也不多问你一个字。"
沈夜沉默了很久。
周围是草市的喧闹:讨价还价声、羊叫、马嘶、蒙古话和汉话搅在一起,他们两个人站在帐篷的阴影里,像站在一片喧闹的海底下。
"我怎么信你?"沈夜说。
柳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进他手里,是一个铜扣子,上面刻着一个"柳"字。
"拿着这个,"她说,"到宣府城北的柳记布庄,提我的名字。你让他们往草原送什么,他们就送什么。你要是不信我,先试一个月。"
沈夜把铜扣子攥在手里,铜是凉的,和木符贴在一起,一凉一暖。
"我还有一个条件。"柳烟说。
"说。"
"查我养父的事,只能你一个人查。"她盯着沈夜的眼睛,"我不信你的兵,他们要是知道了,张家的人也会知道。"
沈夜想了想,点了头。
"成交。"他说。
柳烟笑了。这一笑,眼睛里的生意气全回来了,又成了那个在茶馆里谈笑风生的女商人。
"沈小爷,跟商人做买卖,就是爽快。"她直起身,拍了拍包袱,"下月初九,还在这儿。头一趟货,今天就走。"
她转身往人群里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:
"对了,白送你的——张巍的人里,有个人姓钱,单名一个九。"
沈夜站在原地,看着柳烟的背影融进人群。
钱九,黑山口逃掉的那个把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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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九,第一张货单出了草原。
货单是跟着一车羊毛走的,羊毛从丰州滩南边的草市起运,往南经过边墙外的关口,进万全右卫,再转宣府。单子上写着:
"丰州滩北羊毛二十捆,色白,去冬货。板升东皮货三捆,色杂,去冬货。"
外行看,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皮货羊毛清单。
赵启明拿到单子的时候,正在北营的灯下吃面,他拆开一看,筷子停住了。
"沈夜这小子,会玩。"他喃喃道,把面碗推开,铺开纸开始译。
"丰州滩北羊毛二十捆"——二十个百人队,在丰州滩以北集结。"色白,去冬货"——去年冬天就已经到位,兵种不详。"板升东皮货三捆,色杂"——板升以东还有三支杂牌队伍,成分复杂。
再翻过来,货单背面用小字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,那也是隐语。
赵启明译到一半,手开始抖。
他做了多年的边镇文书,见过各式各样的暗语,但这一张单子,把草原上的兵营分布、部落动向、粮草调运,全塞进了一车羊毛的货单里,不多一个字,不少一个字。
他连夜把译文誊清,铺在自己那间小屋的墙上。
墙上的拼图,缺的那几块,补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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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赵启明求见孟锐虎。
他把一张图铺在孟锐虎的案上,图是手绘的,粗麻纸拼成,足有四尺见方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记:部落的驻牧地、百人队的数量、水源的位置、粮道的走向,还有各条走私路线的暗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