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千山看了他一眼:"你怕了?"
"怕。"马大顺说,"但我更怕留在营里等。"
陆千山的独眼扫过四个人,一个一个地扫,最后,他伸出那只三根手指的手,在沈夜肩上拍了一下——不是何崇那种量,是拍、是托,是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肩上卸下来,放到沈夜肩上。
"去吧。"他说。
四个人翻出了矮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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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外的雪原在月光下白得发蓝,风从北边来,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沈夜走在最前,陈七断后,马大顺居中,黑石子贴着马大顺走——他的耳朵最好,负责听风里的异响。
走出三里,沈夜回头看了一眼。
边墙已经成了一条黑线,黑线上,有一点极暗的红——不是火把,是烟头,陆千山点上了他的烟。
一根烟——一里地外看得见、两里地外看得见、三里地外,就只剩那一点红了,沈夜盯着那一点红,直到它消失在雪雾里。
"走。"他说。
四个人转向正北,朝丰州滩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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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遇见了第一拨人。
是一支蒙古商队,十几匹驮马,七八个人,往南去——赶着去边镇做年前最后一趟买卖。双方在雪原上打了个照面,谁也没有停,沈夜学牧民的样子,把帽檐压低,侧身让路。商队里有个老人朝他们扫了一眼,目光在马大顺的褡裢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"刚才那一眼,有点东西。"陈七小声说。
"看出我们不是真牧民了?"马大顺紧张起来。
"没有。"陈七说,"他看的是你的褡裢——鼓得不自然,牧民出门,粮袋瘪、皮货鼓。你的褡裢,形状不对。"
沈夜记下了,伪装不是换身衣服那么简单——是从走路的姿态,到行囊的形状,到帽檐压低的角度,每一处都要像。
"等到了板升,把褡裢换掉。"他说,"换成牧民的样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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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夜里,他们宿在一片背风的土坎下,没有火,四个人挤在一起,用羊皮袄裹着,轮流守夜。
黑石子守最黑的那一更,他盘腿坐在土坎上,纹丝不动,像一尊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石像。风把他的衣襟吹起来,又落下,整整两个时辰,他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。
沈夜没睡着他闭着眼,听风声。风里有极远的地方传来的狼嚎,一声,两声,像谁在黑暗里哭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符,木头被体温焐热了,热乎乎的,像父亲的手,像陆千山的手。
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夜不收。
他们是四个流民,四个逃荒的汉人,四个在草原上无依无靠的人。
而草原,就是他们唯一的家。
(第41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