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摊着一摞纸,全是草原的情报:土默特、鄂尔多斯、察哈尔三部的关系图谱,丰州滩外围的水源分布,板升的分布位置,部落之间的旧仇新恨。赵启明用朱笔在纸上画了又画,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。
"背下来。"赵启明说,"一个字都不能错。"
沈夜坐下来,一张一张地看,这些纸上的每一个图、每一个字,都可能是他在草原上活下去的凭据。
看了一半,有人敲门。
是萧岚音。
她站在门口,肩上背着那个药箱,蓝头巾上落着几片雪,她的脸冻得发白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"听说你要进草原。"她说。
沈夜点点头。
萧岚音走进来,把药箱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一排排的小药包,用草纸包着,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。
"给你配的。"她说,"金疮药、冻伤膏、治腹泻的,还有——"她拿起一个最小的药包,塞进沈夜手里,"这个,是救命的,别死了。"
沈夜低头看那个小药包,纸包上什么字都没有,只有一道朱红的竖线。
"这是什么?"
"毒。"萧岚音说,"咽下去,一盏茶的功夫。"她看着沈夜的眼睛,"要是被鞑子抓住了,用不上刀的时候——"
沈夜明白了,这是给他自己留的。
他把药包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,和那两枚木符放在一起。
"我记住了。"他说。
萧岚音没再说话,她合上药箱,背起来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:
"回来的时候,药箱里给你留着位置。"
沈夜站在门口,看着她走远,雪落在她的蓝头巾上,一点一点,白了一层。她的影子被营门前的灯笼拉得又细又长,一直伸到校场的那一头去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小药包,朱红的竖线,像一道没有声音的口子。
他把药包收好,转回屋里,继续背赵启明的资料。那些纸在灯下摊着,土默特、鄂尔多斯、察哈尔,一个个部落的名字,像一粒一粒埋进土里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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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三,夜里,四个人在北营的矮墙下集合。
沈夜、陈七、马大顺、黑石子,没有人说话。该说的话,前一夜都说完了。
他们穿的是羊皮袄,蹬的是草原上的翻毛靴,腰里别着蒙古式的弯刀,脸上用草灰抹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马大顺的褡裢里装着干饼和盐巴,陈七的弓用旧羊皮裹着,沈夜身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草药包——和两枚木符贴在一起。
陆千山站在墙根下,手里还是那根烟杆,他没有点。
"每旬头一天,"他说,"我派人到第十二个墩台走一趟,你们要是靠近边墙,就在那个墩台下压三块石头,摞起来。我看见石头,就知道你们活着。"
沈夜点头。
"还有,"陆千山说,"石头要摆成尖角朝北,尖角朝南,说明你们后面有人追。"
马大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