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她端出来一碗糜子饭。
热气腾腾的,饭上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"吃。"她说。
沈夜坐下来,拿起筷子,饭很烫,他吃得很慢。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,和七年前他趴在墙上吹了一天风回家时一样——她就是这样看着他的。
"娘。"沈夜说,"黑山口的仗,打赢了。"
沈母没说话,她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萝卜。
"你爹要是知道,"她说,"会高兴的。"
沈夜低头扒饭,糜子饭的热气冲进鼻腔,呛得他眼睛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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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陆千山到了万全右卫。
他不是来看沈夜的,是来送一份军报。办完事,两个人在城墙上走了走。
"干得好。"陆千山说,"明天开始,更难的活。"
沈夜没说话,他知道,黑山口只是开始。张巍没抓到,钱九没抓到,何崇还在蓟州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参将。那封信上的人,一个都还没倒。
"陆爷。"沈夜说,"下一仗,什么时候打?"
陆千山停下脚步,看着北边的草原,天边的雪原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像一面磨好了的镜子。
"等他们先动手。"他说,"蛇被打了七寸,会发疯,疯了的蛇,才会自己往刀上撞。"
沈夜明白了。
两个人站了很久,风从北边来,把城墙上的雪末子吹起来,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沈夜伸手,摸了摸脖子上的两枚木符。
一枚是他爹的,一枚是陆千山还回来的,木头贴着心口,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天边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但沈夜知道,对他来说,黑夜从来不是结束。
黑夜,是他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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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深处,一座毡帐外,一个年轻台吉翻身上了马。
他肩膀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,但他执意要赶路,亲信递上一封信——封口是羊脂蜡,蜡上有一个淡淡的印。
"谁送来的?"年轻台吉问。
"南边,一个姓何的汉人将军。"亲信说,"信上说,黑山口那晚,指挥埋伏的人查清了,姓沈,名夜,是北营陆千山的徒弟。"
年轻台吉把信拆开,扫了一眼,然后把信纸一点一点揉进掌心。
"沈夜。"他用蒙语念出这个名字,像在念一道新伤口的名字,"我记住了。"
他打马冲进雪原,马蹄扬起的雪粉,在夕阳里像一道金色的雾。
北风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黑色的旗。
(第一卷终)
(第4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