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也有一个。"她伸手把脖子上的东西掏出来。
是一枚木符。
半个巴掌大,边角被磨圆了,正面刻着一个药葫芦,背面刻着一个字:乔。
"我爹的。"她说,"军医和夜不收之间,常留下这种信物。夜不收出墙之前,把命押在军医手里;军医出诊之前,把命押在夜不收手里。"
她看了看沈夜的脖子。
"你的,是什么样子的?"
沈夜犹豫了一下,把衣领里的两枚木符掏出来,托在掌心。
她凑近看了一眼:正面——公鸡,日头;背面——沈、陆。
"两枚。"她说,"你有两个把你当命的人。"
沈夜没说话,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发干,干得说不出话来。不是因为她的话,是因为她看木符时的那种眼神——像在透过木头看两个已经不在的人。
"你爹……"他开口,声音有点涩。
"我爹的账,我会算。"她把木符塞回衣领,站起来,"但不是现在,现在我还没那个本事。"
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牵起骡子。
"明天一早我回宣府,药箱里留了一罐给你——不是给你的,是给那个数帐篷的人备着的。"她顿了顿,"夜不收的伤,等不到军医来,得自己会治。"
她牵着骡子走了,铃铛声一下一下,往营房的方向去。
沈夜站在井边,手里还拎着那桶水,水很凉,从桶底一直凉到他的掌心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在萧岚音面前,话少得反常。不是讨厌她——是每次开口之前,他都要先想一想,这句话说出来,会不会显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。
这种不自在,他以前只在父亲面前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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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岚音是第二天天不亮走的。
沈夜没有送她,他站在营房门口,看着那匹灰骡的影子和骡背上的人影,一颠一颠地往南去了。人影消失在山坳口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昨晚她留下的那罐药。
罐子是粗陶的,口上封着一层油纸,用细麻绳扎了三道。沈夜拆开油纸,一股浓烈的药味扑出来——不是寻常金疮药的苦味,是苦里带一点凉,像冬天嚼过的某种草根。他认得几味:地榆、白芨,还有一味叫不出名字的。
他把罐子放回床头,转身去了校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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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就上路,是她这半年养成的习惯。北营到宣府,四十里路,天亮出发,天黑前进城。骡子走得慢,但她不催——这头灰骡跟了她三年,知道哪段路该快,哪段路该慢。
灰骡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,铃铛是摘了舌的。
不响的铃,是她爹教的,走夜路的人,不能让牲口把行踪报给整条山谷。
她坐在骡背上,颠一下,想一下,想的都是同一个人——沈夜。
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上,挂着两枚木符:公鸡、日头,沈、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