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32章萧岚音
萧岚音是正午到的北营。
一匹灰骡,一个药箱,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头巾。守营门的老兵刚想拦,她掏出一块孟锐虎亲笔写的木牌,上面刻着"特许入营"四个字。老兵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又抬头看了她三遍,才让开了路。
"孟将军特许我来送药。"她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清楚得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敲过一遍,"夜不收的金疮药,我爹的方子,比军器库发的管用。"
沈夜当时正在校场边上看新人练刀,他听见骡子脖子上的铃铛响,转过头,就看见了她。
灰骡,蓝头巾,药箱,一个走边城的女子,本该是再平常不过的样子。但她牵着骡子走过来的那几步路,让沈夜的眼神停了一下——她走得很稳,不是女人的碎步,是走惯了山路、踩实了每一步的走法。她的眼睛在人群里扫过去,不躲不闪,像在清点一屋子她早就认识的人。
她走到校场边,把骡子拴在木桩上,解下药箱,然后她看见了沈夜。
两个人隔了十几步,对了一眼。
"你是这里的教头?"她问。
"算半个。"沈夜说。
"我找管药的人。"她说,"这箱药,得当天送到伤兵手里。过了夜,药性就减半。"
沈夜叫来了龚三,龚三验了药,把她领去了伤兵营。沈夜看着她的背影——蓝头巾在风里一摆一摆的,像一面走了很远的路还没有卷起来的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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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沈夜在井边打水,又遇见了她。
她在喂骡子,骡子吃草,她坐在一块石头上,拿一块磨刀石磨一把小刀——不是防身的短刀,是一把切药用的药刀,刀刃薄得像一片柳叶。
"你就是沈夜。"她说。
不是问句。
"你知道我?"
"孟将军提过。他说北营有个年轻人,数帐篷比数钱还准。"她把药刀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刃口,"我爹活着的时候,也这么说过一个人,那个人叫苏老刀。"
沈夜打水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"你爹是军医?"
"萧乔云。"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没有抖,但沈夜看见她的手指在药刀柄上收紧了,"宣府镇最好的军医,今年六月,死了。"
沈夜把水桶提上来,放在井沿上。
"病死的?"
"官面说法,是染疫。"她低下头,继续磨刀,"但我爹死前三天告诉我,他发现了一些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她没回答。她只是把药刀插回鞘里,抬头看着沈夜,她的眼睛很黑,黑得发亮,像两粒烧在雪地里的炭。
"你在看我的脖子。"她忽然说。
沈夜一愣,他确实在看——不是看她的脖子,是看她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红绳,绳子的末端垂进衣领里,挂的是什么,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