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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北营,沈夜把桦树皮交给了陆千山。
陆千山看了一眼,就放在了一边。
"说。"
"野狼沟,沟底有重车反复碾压的痕迹。路边的石缝里有铁粉。沟尽头有一个凿出来的山洞,洞口前有搬石头的木杠。洞里全是箱子——铁器,盐,桐油,数量不详,但不会少于二十箱。"
陆千山没说话,他的独眼盯着桌上的油灯,火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的。
"还有吗?"
"车印从沟口出去,往西北。"沈夜说,"西北边是黑山口。"
陆千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黑山口。二十天前,赵启明破译的那封信上,就有这三个字。
"张……三月之约……黑山口……货已备……静候。"
货已备。
沈夜看见陆千山的独眼慢慢眯了起来,像一扇正在合上的门。
"这件事,"陆千山说,"你暂时不要再查。"
沈夜想问为什么,但陆千山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——那是一种他从未在陆千山脸上见过的东西。不是谨慎,不是畏惧,是比这两样都深的什么。
像一个人看见了雪崩的前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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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千山说"不要再查"的那个晚上,沈夜没有睡着。
他在铺上躺到子时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封信上的字:"张……三月之约……黑山口……货已备……静候。"还有野狼沟山洞里那二十多口箱子,铁腥味,盐的咸湿,桐油的刺鼻。
他想起父亲。父亲是怎么死的?大青山墩台,被鞑靼骑兵围了一整夜。而那些骑兵手里的刀、箭头上的铁——有没有一口,是从野狼沟那个山洞里运出去的?
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。
陈七也没睡,两个人隔着黑暗对了一眼。
人多了,反而藏不住。
"你去不去?"沈夜压低声音。
陈七没问去哪里,他只是开始穿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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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是天亮前出发的,没有任务书,没有陆千山的章。夜不收私自出营,按军法是重罪,但沈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黑山口在边墙外二十里,一条干沟,两侧是乱石坡。他们走了一天半,在第二天黄昏摸到了黑山口南边的一处高坡上,高坡上全是碎石,人趴上去,和石头一个颜色。
然后就是等。
等到天黑。等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往西边偏。等到沈夜数完了头顶所有的星星,数到第二遍,陈七忽然按住了他的手。
"来了。"
北边的黑暗里,出现了一串火把。不是明火——是包了布的火把,光很弱,像几点在风里快要熄灭的炭星。火把一共有七根,排成一列,朝黑山口的方向移动。
沈夜把呼吸压到最浅。
火把进了沟。过了一会儿,沟的南边也亮起了一串火——这边的火把更少,只有三根,但每一根都举得很稳,步子不急不缓,像走惯了几十年的夜路。
两拨人在沟底碰了头。
没有招呼,没有吆喝,只有几声极低的、短促的问答,说的是蒙语。然后就是卸货的声音——木箱从骡背上抬下来,放在地上,撬开箱盖,验货,合上,整套流程熟练得像翻手掌。
沈夜数了数:南边来的汉人带了七八匹骡子的货,北边的蒙古人验完货,从马上解下几个沉甸甸的皮囊——是银子。银子的声音在静夜里很轻,叮叮当当的,像撒了一把碎冰。
然后,汉人那拨里,有一个人拨马走到了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