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里,他们要在这种天气里走五十里。
"方向。"沈夜停下来,抬头看天,天是灰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他蹲下来,看风向——风从北来,偏西。他调整了方向,继续走。
父亲教的看星法用不上了。可父亲还教过一样——看风,风从哪边来,往哪边刮,哪边的雪粒打得重。他辨了辨,指了个方向,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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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三个时辰,雪停了。
他们在一个土坎下歇脚,马大顺的嘴唇冻得发紫,但他还在吃饼——冻得硬邦邦的饼,他拿牙一点一点啃。陈七趴在土坎上,朝北边张望。
"前面五里,有马蹄印。"陈七压低声音。
四个人同时伏低。
陈七贴着地面爬过去,看了一会儿,又爬回来。
"三匹马。往东去的。印子是新的,但被雪盖了一半——应该是雪停之前路过的。"
"绕开。"沈夜说。
他们往西绕了三里,重新折向北。沈夜在心里默算:五十里的路,已经走了快一半。剩下的二十多里,全是不认识的地形。
但他不慌,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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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里的草原,比墙那边看过来的时候大得多。
第二天黄昏,四个人翻过最后一道雪坡,看见了那顶破毡帐。
孤零零地戳在一片洼地里,帐布上全是窟窿,被风吹得鼓一阵瘪一阵,帐顶的烟筒歪了,挂着一串冻成冰溜子的草绳。如果不是陆千山说是考核目标,这里看着就像是被遗弃了几年的猎人窝棚。
"到了。"沈夜说。
四个人散开,从四个方向摸过去。陈七围着帐篷绕了三圈,把所有的脚印都看了一遍——除了他们四个的,没有别人的。马大顺贴着帐布听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黑石子站在十步外,一动不动地警戒。
沈夜掀开帐帘钻进去。
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根断了的马鞭,和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。他打开油布——里面是一卷羊皮纸,和一小块木牌,木牌上刻着两个字:夜收。
他把羊皮纸展开,上面是赵启明的字迹,工工整整地写着:
"四十七天。七人出,三人归。情报为天。"
沈夜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那是罗爷讲过的故事——陆千山二十年前的那次出探,这不是情报,是提醒:真正的草原,比考试残忍得多。
他钻出帐篷,朝三人点了点头。
"拿到了,回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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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走了半天,天快黑的时候,陈七忽然停住了。
他趴在一道雪梁后面,朝北方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地爬回来,脸上的表情让沈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"骑兵。"陈七的声音压得极低,"三十骑以上,从北边来,正朝我们这个方向。"
不是考核,不是陈七看错了,是真的鞑靼骑兵。
"多远?"
"三里。走得快,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到。"
沈夜的血又凝住了,这一次,没有马上化开。
三十骑。他们四个人,没有任何胜算。
"找地方藏。"沈夜说。
四个人猫着腰往东跑,跑了不到两百步,马大顺一脚踩进了一个被雪盖住的坑里,整个人扑倒。陈七一把把他拽起来。他们翻过一道矮梁,看见了一条被雪填了一半的干沟。
"下去。"沈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