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沈夜站在营房门口,看着那三十多个新人在院子里铺床,有人在哭,有人骂娘,有人在黑暗里瞪着眼发呆。
马大顺凑过来,胳膊肘捅了捅他。
"小教头,感觉怎么样?"
沈夜没理他。他看见新人堆里,有一个光头——不是新剃的,他头顶有几处圆圆的疤痕,像是戒疤被刀削平之后留下的印子,在月光下像几粒暗色的珠子。光头旁边站着一个更年轻的,眉间一点朱砂痣,正安安静静地帮旁边的人铺草垫。
沈夜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停了一下。
这两个人,不像是来当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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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人的第一课,是桩上坐。
这是北营的铁律——不分老幼,不分来路,进来第一夜,先上桩。沈夜站在木桩群边上,手里攥着龚三给他的那根竹竿。两个月前,他坐在桩上,看着龚三拿竹竿在下面,现在轮到他拿竿子了。
三十多根桩上,坐满了人,有咬牙硬撑的,有刚上去就往下滑的,有闭着眼念什么的。沈夜一眼就看出了那两个不一样的人。
点名的时候他听过名字:光头叫黑石子,眉间那点朱砂痣叫虚云。
黑石子坐得很稳,腰背像一根钉进夜色里的桩,双手搭在膝上,指节发白。他不念,也不笑,只把眼皮半垂着,像在听风里的动静。
他旁边两根桩外,虚云也坐着。那个年轻人的姿势更松——不是松懈,是松而不散,像一株被风吹着但根扎得很深的小树。他甚至闭着眼,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不是在上刑,是在打坐。
沈夜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看了几遍。
两个和尚,或者,曾经是和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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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沈夜把黑石子和虚云单独叫了出来。
不是他想的——是陆千山安排的。陆千山只丢下一句:"那两个人,你带,盯紧点。"
沈夜没问为什么。他把两人带到营地北边的干沟里,那里有他练刀时用的草靶。
"你们以前练过武。"沈夜说,不是问句。
虚云微微一笑,行了个合十礼:"贫僧幼年在寺中,粗通拳脚。"
沈夜看向黑石子,黑石子没说话,甚至没看沈夜。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野狐岭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。
"你叫什么?"沈夜问。
"黑石子。"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"你在哪座寺里出家的?"
黑石子没回答,虚云在旁边接话:"师兄他不爱说话,教头莫怪。我们是从河南来的。"
河南,少林。
沈夜心里动了一下,他没再追问,他拿起两根木棍,扔了一根给虚云。
"来,试试。"
虚云接过木棍,掂了掂,笑道:"教头先请。"
沈夜也不客气,他欺身上前,棍走中平,直取虚云胸口。这一棍他用了七分力——不是为了伤人,是想试试这个年轻和尚的底。
虚云侧身,木棍贴着他的僧袍擦过去,他手里的棍子轻轻一抬,搭在沈夜的棍上,顺着往旁边一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