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千山点了点头,站起来,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沈夜一眼。
"今天你做得够多了,去睡。"
沈夜没动,他看着桌上那张边墙地图,看着那几个朱笔画的圈。
"陆爷,"他开口,"那图上的圈——"
"我知道。"陆千山说,"我会查。"
沈夜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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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启明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,陆千山来了。赵启明把一张新写满的纸推到他面前。
"拆出来了。"
陆千山接过纸,上面写着:
"张……三月之约……黑山口……货已备……静候。"
"货。"陆千山说。
"货。"赵启明重复了一遍,他熬了一夜,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声音出奇地平稳,"前哨营的粮草、战鞍、汉刀侍卫——再加上这个货字,和这张边墙图。你还不明白?"
陆千山把纸放在桌上,用三根手指按住,按了很久。
"黑山口。"他说,"边墙外二十里,一条干沟,两侧是乱石坡。走私的通道,几十年的老路。"
"图上圈的出墙点,全是夜不收的新路线。"赵启明说,"老路他们不画——他们画的是我们新摸出来的路,这说明什么?"
"说明有人把这些新路线卖给了蒙古人。"陆千山的声音低了下去,"而且这个人,知道我们每次从哪里出墙。"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高一矮,像两把并排挂着的刀。
"张。"陆千山说,"宣府镇上,姓张的边将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"
"有一个,管着北三门和北营的防务。"赵启明说,"守备衙门里,天天能看见夜不收出墙的名册。"
陆千山没有说话,他走到窗边,掀开草帘子。天已经亮了,野狐岭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灰白的晨雾,像一道没有化开的霜。
"这件事,先不要报。"他说。
赵启明抬起头。
"不报?孟将军那边——"
"报上去,就是打草惊蛇。"陆千山转过身,独眼在晨光里像一块烧过的炭,"姓张的能拿到名册,就能拿到奏报。这件事,我们自己查。"
赵启明想了想,慢慢点了点头。
"查,可以。"他说,"但你要想清楚——查一个守备衙门的边将,等于把整个北营放在火上烤。"
"夜不收的命,本来就是拿来填的。"陆千山说,"填对地方,就值得。"
这句话,他几天前对孟锐虎说过一遍。今天又说了一遍,一个字都没有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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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夜是在两天后知道这件事的。
不是陆千山告诉他的——是陈七,陈七在北门外的集市上替赵启明买了一刀纸,回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:"赵先生这两天眼睛红得吓人,白天也在算。"
沈夜没问,但他那天夜里,一个人在营房外的石头堆上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罗爷四年前说过的话:"你把它当同胞的时候,它已经把刀架你脖子上了。"
当时说的是板升里的汉人,现在,这句话有了新的样子。
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,可能不是墙外的人。
(第2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