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动。火光正对着他们的方向,只要一动,影子就会暴露。
哨兵举着火把朝这边走了两步、三步、四步。
沈夜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面被敲坏的鼓,一下一下,砸得胸腔发疼。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——暗钉,刀柄冰冷,贴着掌心。他没有拔出来,拔出来,就得见血;不拔,至少还有一线活路。
哨兵又走了两步,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他们脚边的草上。
忽然,营地西边响起一声短促的马嘶,跟着是一阵含糊的喝骂——有人起夜,惊了马。
哨兵停住了,扭头朝西边看。
就这一瞬间,沈夜拉着陈七,贴着地面滚进了身后的一小片阴影里。两个人像两尾鱼滑进水里,无声无息地绕过一堆草料,钻进了一条两顶帐之间极窄的缝隙。
哨兵回过头,火把又扫了一圈,什么都没有,他骂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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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是从营地东边一个不起眼的缺口摸出去的,出去之后没有停,一直爬到草洼,再爬过草洼,爬进三里外那条干涸的河床。
马大顺蹲在河床的一个拐弯处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看见两个人影滑下来,他差点喊出声,被陈七一把捂住了嘴。
"走走走走——"马大顺压低嗓子,声音抖得厉害,"我等得腿都软了!"
三个人沿着河床一路小跑,跑出五六里地,确认身后没有火光、没有马蹄声,才敢停下来喘气。
沈夜靠在河床的土壁上,仰头看天,猎户的腰带三星挂在东南,亮得刺眼。他的后背全是汗,被初冬的风一吹,冷得浑身打颤,但他的手不抖了。
"多少?"陈七问。
沈夜伸出三根手指,一样一样报:"粮草三堆,够几百人吃小半个月。马鞍几十具,新的,刚补了人马。没有火器——纯骑兵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还有一顶灰帐,深灰色,比别的帐高半截。门口两个侍卫,其中一个人腰上挂的是汉刀。"
陈七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"明人?"
"像是。"
三个人在河床里沉默了很久,头顶的星星亮着,一颗一颗,像撒在黑夜里的碎盐。
"回去。"沈夜说。
天亮之前,他们翻回了北营的矮墙。陆千山的屋子亮着灯,灯下坐着两个人——陆千山,还有赵启明。赵启明的算盘摊在桌上,算珠排成一行,像在等什么人。
看见三个浑身泥草的人进来,赵启明把算盘一收。
"说。"
沈夜把怀里的桦树皮掏出来,这一次,他画的不是地图——是一张表,粮草、马鞍、火器、灰帐、汉刀,每一行下面,是他自己的判断。
赵启明接过去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沈夜,说了一句沈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:
"你这趟算合格了。"
(第2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