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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夜,陆千山单独把沈夜留了下来。
油灯已经快烧尽了,灯芯耷拉在油面下,火光一明一,。陆千山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,推到沈夜面前。
是一枚木符。
半个巴掌大,老槐木的,正面刻着三笔——公鸡,日头,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沈,陆。
和沈夜怀里那枚一模一样。
"你爹的。"陆千山说。
沈夜愣住了。
"二十一年前,在辽东,我们一人刻了一枚。"陆千山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井底浮上来的,"刻完,我们换了,他揣着我的,我揣着他的。他说,要是哪天在草原上散了,谁捡到谁,就把谁的木符带回来。"
他停了一下,右眼看着那盏将灭的油灯。
"他走的那天,这枚木符在我身上。"
沈夜的手慢慢伸过去,把木符拿起来。木头被陆千山揣了二十一年,包浆磨得温润,捏在指间像捏着一块从旧时光里剥下来的皮。
"现在,还给你。"
沈夜把木符握在掌心里,他怀里那枚,是他爹从辽东带回来的、亲手塞进他手里的。这一枚,是陆千山替他爹揣了二十一年的,两枚木符,一枚是父亲给儿子的,一枚是兄弟还给儿子的。
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根旧麻绳——是出探前发的那根草绳,早就被他搓软了,他把两枚木符并排穿在绳上,挂回脖子,木头贴在心口的位置,两枚并排,像两个并肩站在草原上的人。
"进营之后,"陆千山说,"如果被发现——"
"我知道。"沈夜打断他。
陆千山看着他。
"我们这一行的规矩,我在罗爷的墙上看到过。"沈夜说。他的手按在胸口的木符上,"活着回来的,磨刀。回不来的,挂布条。"
陆千山没说话,他站起来,把油灯吹灭了。
黑暗里,他的声音响起来,只有一个字:
"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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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夜里,子时。
西三门的矮墙下,三个人影翻了出去,打头的那个走得最稳,每一步都踩在风里,他的胸口,两枚木符贴在一起,被体温焐得发烫。
墙外的草原上,两千骑的先锋在五十里外压过来,前哨营的火光在十五里外的黑暗里烧着,像一只蹲在黑夜里的兽眼。
三个人的身影没入荒草,再也没有回头。
(第2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