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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脊（第2页）

叶语时抬眼看去。沈知意先一步站起来，接过那半张纸看了看：“不是我们要的。是书的衬页，时间久了脱胶掉下来的。”她把纸片放回箱子，又对段朗说：“你手别乱动，看就行了。”

段朗举起双手，做了个投降的姿势。叶语时没忍住，低头笑了一下。夏余舟往这边扫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叶语时翻开第三只纸箱时，手停了一下。他抽出一本灰蓝色封面的旧书，书脊裂过，用透明胶带补了一层。他先翻书页，什么记号都没有。然后他试着把书脊轻轻掰开，指尖碰到一处硬块。他抬头：“有东西。”

夏余舟和沈知意同时看过来。段朗也“噌”地站起来。叶语时把书放在桌上，慢慢撕开胶带。胶带早老化了，没费什么劲就整条揭下来。书脊裂开，里面夹着一小片叠起来的纸，薄得几乎透光。

沈知意戴上手套，拿镊子把纸片夹出来，放在浅托盘里。纸片展开后只有小半个手掌大，边缘发毛。上面有几道很淡的铅笔线，还有三个字：“列”“肆”“七”。

叶语时凑近了看。列肆。他太熟悉这两个字了。周鸣远死前留下的星图里提过。后面那个“七”字写得很浅，最后那一竖没写完，像被什么打断了。

“列肆七。”叶语时低声念。

夏余舟没说话，只盯着那半张纸。

叶语时把书翻过来。普通地方志，民国十七年的版本，不算孤本。书页干净，没有批注。纸片藏在书脊里，不在书页里。如果不是刻意去摸书脊，根本不会发现。他说：“这本书就是陈国庆说周鸣远卖给他的那本。”

“上次为什么没发现？”夏余舟问。

沈知意说：“上次封箱，这批书只做了登记和表面翻查。这本的胶带老化，书脊有修补，当时判断没有夹层。谁也不会想到把纸塞进书脊里。”

段朗在旁边“啊”了一声：“那这算我们的疏忽？”

“不算。”叶语时说，“这种地方，不把胶带撕开，根本摸不出来。周鸣远很小心。他怕黑市的人找到，又怕我们漏掉，专门挑了本最旧最破的书。越不显眼的地方，越容易藏东西。”

夏余舟拿过那本书，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他翻得很慢，最后把书放下，说：“拍照，送痕检。这本再单独过一遍。”

沈知意应了声，拿出相机开始拍。叶语时继续翻剩下的书。几箱翻完，没再找到第二样东西。他坐回椅子里，看着托盘里那半张纸。周鸣远死前留下“列肆七”，藏在一本旧书里。这半张纸，说明他早就知道会出事。他提前把位置留给了后来的人。

“列肆是星官名。”叶语时说，“古星图里，它代表市场里摆摊的位置。之前周鸣远查的那些坐标，落点就在老码头附近。后面这个‘七’，可能是个摊位号。”

“老码头。”夏余舟说。

“对。”叶语时点头，“我们上次查的是仓库，没往旧市场那边走。陈国庆说黑市的人已经走了，可位置还在。列肆七，可能就是旧市场里第七个铺位。”

沈知意已经点开手机地图，放大老码头片区：“西边有一片旧市场，八十年代还开着。现在废了，被围挡圈着。如果黑市和旧市场有过重叠，铺位号应该还能找。”

夏余舟走过去看。叶语时坐在原处，没动。他忽然有些累。昨晚他又没睡好，翻来覆去，总梦见自己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走，墙上全是星图，怎么走都走不到头。早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，只觉得脚心发凉。

“明天去老码头。”夏余舟说。

叶语时回过神，点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
夏余舟看他一眼，没拒绝。沈知意把地图截图发到群里。叶语时站起来，把外套重新穿上。他走到证物室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四箱旧书。它们安安静静地堆在桌上，像从没被人翻过。叶语时忽然想，周鸣远当初把书卖到淘书斋的时候，大概也想过，总有一天会有人再把它拿出来。

“你这几天没怎么睡。”夏余舟从身后走过来。

“你也没睡。”叶语时说。

夏余舟没接话。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。经过办公区时，段朗已经坐回电脑前补情况说明，嘴里嘀嘀咕咕：“这破键盘又卡壳。”沈知意从后面过来，直接把他的键盘线拔了重插：“你就不能轻点敲。”

段朗“哎”了一声，转头看见叶语时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叶老师，你俩上来得正好。周支队刚来过，说今晚食堂加餐，有糖醋小排。”

叶语时笑了一下：“那记得给我留一份。”

“留了留了。”段朗说，“夏队早跟我说了，你喜欢吃甜的。”

叶语时一愣，看向夏余舟。夏余舟已经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，头也没回，只说了句：“我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