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。”叶语时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有点抖,他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“你跑得太急了。”夏余舟说。
叶语时没说话。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刷从玻璃上划过的声音。天还是阴的,车窗外的街景一片灰。叶语时慢慢把气喘匀了,才小声说:“我看见他跑了,就……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下次别这样。”夏余舟说。停了一下,他又补了一句:“我不是怪你。我怕你出事。”
叶语时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车继续往前开。雨点密起来,劈里啪啦地落在车顶上。叶语时偏过头,看着雨里那些熟悉的街巷,一个一个地往后退。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。那种从胸腔里顶出来的热气,和耳边呼呼的风声,让他整个人都醒了过来。
可他也说不清,自己到底是在追陈国庆,还是在追别的什么。
到了图书馆门口,夏余舟把车停稳。叶语时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。夏余舟叫住他:“中午我来接你。”
“又不顺路?”叶语时问。
“嗯。”夏余舟说,“绕一下。”
叶语时看了他一眼,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很轻,连声音都没发出来。他推开车门,撑起伞,往图书馆大门走。身后的车没有马上开走。他知道夏余舟一定在看着。像往常一样,要等他进去了才离开。
叶语时没有回头。他走到门口,合上伞,在门垫上踩了踩水,然后推开玻璃门。
许小禾正在前台擦桌子,看见他进来,笑着打招呼:“叶老师早!你今天怎么一脸没睡醒?”
“睡醒了。”叶语时说,“就是又差点迟到。”
“你衣服上怎么有灰?”许小禾凑过来,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。叶语时低头看,袖口确实沾了点灰,是刚才追进巷子时蹭到的。他拿纸巾擦了擦,没擦掉。他忽然想,夏余舟大概也沾了一身灰。那件深色夹克看起来像没事,其实后背肯定脏了。
一整个上午,叶语时都有点心不在焉。他给几本还回的书消了磁,又整理了天文区的新期刊。那本《仪象法纂》卷五还在老位置。他路过时,蹲下来看了一眼,没有动它。他总觉得那本书像在等他想起什么。但他今天不太敢碰。
中午,夏余舟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侧门。叶语时上车时,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纸袋。里面是一杯热可可和一块蛋糕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叶语时问。
“沈知意买的。她说你上午追人受惊了,让我带点甜的给你。”夏余舟说。
叶语时拿起热可可,杯壁很暖。他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他知道这不一定是沈知意买的。但他没拆穿。
“监控查到了吗?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。”夏余舟说,“陈国庆进了城北车站后巷,从一条废弃的货运通道穿出来,在落雨巷附近消失了。那一片没有摄像头。段朗已经带人过去找。”
“他跑不远的。”叶语时说。
“为什么?”
叶语时低头喝了一小口热可可,然后说:“他如果真想跑,不会等到今天。他一直在城北打转,说明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东西。或者,他在等谁。”
夏余舟侧头看了他一眼。雨已经停了,车窗外的天色亮了些。叶语时捧着那杯热可可,眼睛看着前方,像在发呆,又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。
“我越来越觉得,陈国庆不是坏人。”叶语时轻声说。
夏余舟没有接话。车里又安静下来。但这次安静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很慢,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