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面有字。”叶语时说,“很淡,但能看出来。”
他把袋子举到光下。纸团表面果然浮出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。叶语时凑近了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
“第……三……张……在……星……下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夏余舟。
夏余舟的呼吸明显屏了一下。他盯着那团纸,说:“这间房,第一次勘察时,翻过床缝。没翻到。”
“因为当时纸团被塞得很深。”叶语时说,把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,“而且这种纸团,看起来和酒店床垫里塞的防潮纸差不多。我当时也没注意。”
沈知意已经蹲下去,用小手电照着床缝。过了几秒,她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妈的,真还有。”
夏余舟转过头:“什么?”
“几根头发,粘在床板内侧。”沈知意说,“不是周鸣远的。长度和发色都不对。”
叶语时站在一旁,没说话。他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冷。周鸣远死前拼了命留下这些东西——墙上的星图、柜子上的符号、窗台上的刻字、床缝里的纸团。每一件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:他在被追杀的最后时刻,把所有能藏的都藏了。
“第三张在星下。”叶语时重复了一遍纸团上的字,“他在说星图。第三张星图,在‘星下’。星下是哪里?”
夏余舟没有接话。他看向窗外。阴沉的天色下面,城北那片旧楼房浸在一层灰白的水汽里,像一张还没显影的底片。
“星下。”夏余舟慢慢重复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:“帮我查一下,城北矮墙附近,有没有和‘星’有关的地名。比如带星字的小区、店铺、街名。还有,更早以前的老地名。”
叶语时听着他打电话,心里像被什么拨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在图书馆整理旧地方志的时候,曾经翻到过一个词条:城北旧有观星台,后废。台下有巷,名星下巷。
他抬头看夏余舟。夏余舟正好挂掉电话,也看过来。
两个人什么都没说。
但叶语时知道,他们想到一处去了。
“星下巷。”叶语时轻声说,“它不在地图上。”
夏余舟把手机收回口袋,目光落在叶语时脸上,停了两秒。然后他转身对段朗说:“查老城建档案。找那条巷子。”
“是。”段朗拔腿就往外走。
叶语时站在原地,又看了一眼那个证物袋里的小纸团。纸团安静地躺着,上面那几个字像刚从水里浮出来,带着一种很久远的凉意。
“第三张,在星下。”他又念了一遍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夏余舟从旁边走过来,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。
“先回去。”夏余舟说,“这里冷。”
叶语时抬头,看见夏余舟只穿了件薄绒衫,外套给了自己。他想还回去,被夏余舟按住了肩。
“穿着。”夏余舟说。
叶语时没再动。他低头把外套领口拢了拢。那上面有夏余舟身上的气味,很淡,混着一点洗衣液和外面的风。
他们走出房间。走廊里那盏坏了的灯还在闪。叶语时跟在夏余舟身后,踩过深色的地毯,没有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