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语时跟上去:“我不下车,就坐你车里等着。”
夏余舟回头看他。那眼神里有犹豫,有松动。叶语时就那么望着他,不躲不闪,眼睛里是那种“我不添乱,但我不想一个人被扔下”的意思。
“行。”夏余舟叹了口气,“但你待在车上别下来。车窗别全开。我让你在哪儿等就在哪儿等。”
叶语时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车子朝城北开去。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旧,新城区的高楼慢慢被老旧的居民楼和灰扑扑的店铺替代。叶语时认得这条路。去年他来找淘书斋时,就是从这儿拐过去的。那会儿还没这么多围挡。
到了汽车站,夏余舟把车停在东侧出口附近,和段朗碰了头。段朗今天穿得厚,鼻尖被风吹得发红。他朝车里的叶语时挥了挥手,凑到夏余舟耳边说了几句。夏余舟听完,绕到驾驶座车窗前。
“人刚回来,在前面第三个巷口。我们过去。你在这等着。”夏余舟轻声说。
叶语时点点头。夏余舟和段朗一前一后走了。叶语时坐在车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没入巷口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叶语时觉得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了一倍。他握着手机,想给夏余舟发消息,又怕打扰。最后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。窗外有三轮车经过,车斗里装着纸箱和旧报纸。叶语时的心提了一下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段朗先出来了,身后跟着个推着三轮车的中年男人。那男人耷拉着脑袋,灰头土脸,一边走一边嘟囔:“我真没干什么,你们抓错人了。”
叶语时从车窗里看见了。这就是张德全。瘦长脸,灰工装,走路时身子微微往□□,像是腿脚不太利索。段朗把他带上了另一辆警车。夏余舟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拉开驾驶座车门。
“回队里。”夏余舟说。语气很平,但叶语时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点亮。
“他认了?”叶语时问。
“还没。但怂了。”夏余舟发动车子,“回去慢慢问。”
到了支队,叶语时跟着夏余舟上楼。沈知意迎上来,递了一份材料:“张德全,四十一岁,住在汽车站后巷平房,前年因为倒卖旧书被行政拘留过十天。平时靠给旧书店和废品站拉货为生。老家在城北下面的镇上。没有固定职业。”
“陈国庆常找他送货?”夏余舟翻着材料问。
“邻居说,张德全经常晚上出门,蹬着三轮车往城北老街去。有时候去淘书斋,有时候去快递柜。”沈知意说。
“先审。”夏余舟把材料合上。
审讯一室。张德全坐在里头,局促地搓着手。段朗给他递了杯水,他喝了一大口,眼睛不停地在门口瞄。叶语时像上次一样,坐在靠墙的角落里。他没出声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?”夏余舟坐定。
“不知道啊,警官。我早上就是去车站找活。”张德全声音发虚。
“陈国庆你认识吧。”
“认识……他开旧书店的。我给他送过几次书。”
“几次?”
“六七次吧。记不太清了。”
夏余舟把一个本子轻轻摔在桌上。那是从陈国庆店里找出来的记账本。上面有几笔写着“张师傅,跑腿,三十”之类的字样。
“你和他只谈书?不谈别的?”夏余舟问。
张德全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鞋,脚在桌子下面来回蹭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小声说:“他还让我送过纸袋子。黄的,封着口的。不让打开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不一定。有时候放快递柜,有时候放店门口。有一次是送到人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