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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航（第3页）

傍晚的支队比白天安静许多。叶语时到的时候，门口那棵大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，在风里沙沙地响。段朗在楼下等他，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。

“叶老师，夏队让我来接你。他还在开会，十分钟就完。”

叶语时跟着段朗上楼，穿过走廊时，他闻到一股方便面的味道，不知道从哪个办公室飘出来。有人在加班吃晚饭。段朗把他带到分析室，给他倒了杯水，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。

叶语时一个人坐在分析室里。墙上的线索板比昨天更满了。周鸣远的照片被钉在左上角，和几份星图复印件之间连着密密麻麻的红线。叶语时站起来，走到线索板前，看那些被钉在板子上的照片和纸条。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老码头三号仓库，仓库门半开，里面黑洞洞的。旁边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：“钥匙与锁。”

门被推开，夏余舟走进来。他今天没穿外套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，袖子推到手肘。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看到叶语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等久了？”他问。

“没。刚到。”

夏余舟走过来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绕到叶语时旁边，和他一起看向线索板。两个人站得很近，叶语时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极淡的洗衣液味，混着长时间没散去的咖啡味。

“周鸣远的手机恢复了一部分云端数据。”夏余舟说，“他做星图记录已经快五个月了。从五月份开始，有一批坐标。我们比对了这五个月的轨迹，主要集中在城东和城北。”

叶语时没说话，等夏余舟继续。

“我放给你看。”夏余舟走到电脑前，点开一个地图。地图上标着几十个红点。这些点散落在不同的街道，大多是些普通的地方：一家旧书店、一个废弃的报刊亭、一个菜市场的后门。

叶语时看了一会儿：“这些点如果连起来，好像能连成什么。”

“我们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夏余舟说，“但试了好几种连法，都不对。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。”

叶语时坐了下来，把地图放大，从第一个点开始，一个挨一个地看。旧书店的位置在城东，报刊亭在城北，菜市场后门又绕回城东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他有没有拍过这些地方？”

夏余舟把文件夹翻开，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。周鸣远用手机拍的一些街景，拍得很随意，有的模糊了，有的角度歪斜。叶语时一张一张看过去，大部分都是他在那些坐标附近拍的。

翻到某一张时，叶语时停住了。
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
照片里是一棵老银杏树，树旁边有一堵矮墙。周鸣远站在街对面拍的，画面里还能看见矮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广告纸，上面隐约印着一个黄道十二宫的标识。

“这张照片的拍摄地，你标了吗？”叶语时问。

夏余舟翻出周鸣远的手机定位记录，比对了一下：“标了。在城北。”

“这个广告纸。”叶语时指着照片，“上面画的是黄道十二宫。但排列方向是反的。正常黄道十二宫从白羊开始，逆时针排。这张是顺时针。”

夏余舟俯身去看，两个人靠得更近了。叶语时感觉到他的肩膀几乎挨着自己的。

“所以这张广告纸也是他故意拍的。”夏余舟说。

“对。”叶语时轻声说，“他在记录关于十二宫的东西。不是拍街景，是拍所有和星座有关的标记。”

他抬起头，正好对上夏余舟的目光。对方离他很近，近到他能看见夏余舟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。

夏余舟没有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低声说：“叶老师，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。”

叶语时怔了怔，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：“就是……碰巧。”

“碰巧多了，就不叫碰巧。”夏余舟直起身，回到电脑旁。

叶语时低下头，把照片一张一张重新叠好。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停，没接夏余舟那句话。

窗外的风大了起来，把走廊里的灯吹得轻轻晃动。叶语时看着墙上周鸣远的照片，忽然问：“夏队，他为什么要做这些记录？”

夏余舟靠在桌边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他可能察觉了什么。”夏余舟说，“也可能，有人让他做的。”

叶语时没再说话。

窗外的梧桐叶掉得更厉害了，一片接一片，落在石阶上，被风推到墙角。他忽然想起叶知秋早上问他：你最近有没有梦到什么？

有。

他梦到过星空。不是从地上抬头看的那种，是从高处往下掉的那种。星星在头顶快速远去，像一列火车驶入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