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一行人到城东老码头时,江风很大。铁灰色水面在码头边翻涌着,卷起一股混着泥沙的腥气。废弃仓库像一排沉默的巨人,蹲在江岸线上。
段朗已经提前联系了管理处的人,确认三号仓库的租约就是周鸣远查到的那个“腾远商贸”,签约时间就在两周前。仓库大门从外面反锁着,锁是新的,包着一层淡黄色的金属光泽,像是刚上过油。
段朗剪锁的时候,夏余舟站在江边打了两个电话。叶语时站在他身后,看着仓库的门,风吹过来,他竖起外套领子。
“叶老师。”身后有人叫他。叶语时回头,看见实习生顾言站在几步外,手里递过来一瓶矿泉水:“这个……风大,您喝点水。”
叶语时接过去:“谢谢。”
顾言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正好段朗那边“咔”的一声把锁剪开了,夏余舟挂了电话走过来,目光从顾言身上略过,落在叶语时身上。
“进。”夏余舟说。
仓库里比外面暗很多,只有高处的两扇窗漏下几束光,照着满地的灰尘。叶语时走进去,脚下踩到什么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低头看,是一截烧了一半的蜡烛,白色蜡油在地上凝成不规则的圆,像一朵被人踩扁的花。
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很淡,像陈旧的墨汁混合着纸页的潮气。他顺着气味往里走,在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张木桌。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,盒盖半开,里面并排摆着十几支不同颜色的彩铅,有几支短得只剩指节那么长。
彩铅旁边压着一张纸。
叶语时走到桌前,借着窗子漏下的光看那张纸。那是一张画到一半的星图。纸张边缘发黄,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。构图风格和酒店现场那张截然不同,线条柔和而笃定,每一颗星都标注了坐标,但没有连线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语时喃喃。
“什么?”夏余舟已经走到他身后。
叶语时指了指那几颗星的位置:“这不是天市垣。这已经跑到西边去了,如果我没认错,是天蝎座的尾宿。但这个画法又夹了中国传统的星官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在做一张新的混合图。”
夏余舟没接话,低头看那张纸。片刻后说:“段朗,拍照。别动位置。再调一队人过来,把仓库从里到外全过一遍。”
“收到。”段朗拿出手机开始拍照。
叶语时仍然盯着那张星图。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不是身体上的,是某种更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拽了一下。天蝎座。混合星图。有人在做这个。有人很早就开始做这个了。
“叶老师?”夏余舟叫了他一声。
叶语时回过神,脸色有些白:“没事。这里面闷。”
夏余舟没多问,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,让风从门口灌进来:“出去透口气。”
叶语时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经过顾言身边时,他感觉这个年轻人看了自己一眼。那目光很轻,轻得像是风带过去的。他没有回头。
走出仓库,江风迎面扑过来,叶语时深吸一口气,把肺里的潮味和灰尘都吐出去。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,有一封新邮件。他点开,手在风里顿住。
邮件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图书馆门口的监控画面。画面里,他推着自行车,正往馆里走。拍摄时间就在今天早上。
没有正文。发件人是一串乱码。
叶语时站在江风里,盯着屏幕,直到夏余舟从仓库里走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夏余舟问。
叶语时迅速把手机摁灭,塞回口袋:“没事。冷。”
夏余舟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那点审视一闪而过,最终只是说:“先回去吧。这个案子,不会太简单。”
叶语时没有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见段朗正把三号仓库的门重新拉上。铁皮门在风中发出尖利的摩擦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