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取监控需要时间。两个便衣进了监控室之后,好一阵没有出来。馆里的秩序渐渐恢复了,读者各自看书借书,只有几个爱看热闹的还在门口探头探脑。叶语时继续他的工作,给一批新来的天文类书籍贴条形码,录入系统。他的工位在二楼西侧一个安静的角落,刚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马路。
马路上的警戒线还没撤。对面快捷酒店门口有警察进进出出,陆续装了几箱东西上车。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警戒线上,粘在那里,像一枚黄色的证物。
“请问——叶老师在吗?”
身后忽然有人问。叶语时回头,看见段朗站在工位外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小段。”叶语时叫了他一声。段朗是馆里的常客,两人不算熟,但也说过几次话。
“叶老师,我今天是来办公事的。”段朗凑过来压低声音,“我们夏队想请教您几个问题。”
叶语时抬起头,看见夏余舟站在楼梯口,正朝这边看过来。两个人目光一撞,夏余舟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招呼。
叶语时把手里那本录入到一半的书合上:“什么事?”
段朗压低声音:“附近那桩命案,您听说了吧?”
叶语时想了想点,点点头。
“我们调取了图书馆门口摄像头的录像,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段朗说着,回头看了夏余舟一眼,“夏队说您对星图有研究,想请您看看录像里拍到的一个画面。”
叶语时站起来。他比段朗高一点,目光越过段朗的肩膀落在夏余舟身上。夏余舟还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和星图有关?”叶语时问。
“您看了就知道了。”夏余舟说。他的声音从十步之外传过来,低沉而清楚,像石子扔进安静的湖面。
叶语时把工位上的资料简单归拢,跟着他们下了楼。
监控室里只有夏余舟、段朗和叶语时三个人。门窗关着,空气有些闷。监控屏幕定格在一个画面上,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。画面里是图书馆正门外的马路,天色将亮未亮,路灯还亮着。一个人影从画面左侧走过,像一阵被风吹起的衣摆。
“六点四十七分。”夏余舟说,“我们在酒店的监控里也拍到了这个人。两段监控相差四分钟。按照路线推断,这个人从酒店走到这里,用四分钟,恰好符合一个普通人的步行速度。”
“时间仓促。”夏余舟顿了顿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,画面放大,“我们查了更早的酒店走廊监控。这个人从房间出来时,手里提着一样东西。等到他出现在图书馆门前时,东西没了。”
叶语时盯着屏幕。画面有些模糊,人影被路灯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。
“报警时间呢?”他问。
“七点零二分。”段朗在旁边补充,“保洁阿姨去打扫房间,发现尸体,打了110。”
“六点四十七分,他还在附近。”叶语时说,“那他离开的速度应该很快。”
“对。”夏余舟说,“我们后来调了下一个路口的公共监控,没有看到他的完整画面。他绕进了巷子里,消失了。但是我们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找到了一张纸。”
夏余舟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,放在监控台面上。照片里是一张手绘的星图,笔迹歪歪扭扭,像是匆忙画的。纸张边缘有水渍,中间被折过,展开后留下两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有二十七个星点,被几条线连起来。”夏余舟看着叶语时,“你是专家,帮我们看看。”
叶语时弯腰,凑近那张照片。他看了一会儿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这不是完整的星图。”他说,“二十七颗星,连线方式不符合任何一个中国古代星官体系。传统的星图,不管是紫微垣还是二十八宿,星点数量都是固定的。二十七是个奇怪的数字。”
“所以是乱画的?”段朗问。
叶语时摇头:“乱画的人不会刻意避开传统的星官排列。这张图乍一看像古星图,但仔细看,没有一个星官对得上。说明画的人故意打乱了原来的结构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夏余舟问。
叶语时盯着那张照片,忽然抬起头看夏余舟。
“他在掩人耳目。”叶语时说,“这张图上的二十七颗星,如果按正确的方式重新连线,会指向某个星官。但他把线拆了,又补了几条假的线。所以看起来什么都不像。”
夏余舟的目光在照片和叶语时之间移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