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斟酌着用词:“你不难受啊?”
“我难受什么?”风寄简笑了,“我高兴还来不及。他要是脱单了,我头一个鼓掌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是啊。”
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风寄简,你笑的时候,眼睛没笑。”
楼道里的声控灯嗡嗡地响。
风寄简脸上的笑僵了半秒,随即恢复如常:“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相面大师了?走了走了,回家吃饭。”
他从林小满身边挤过去,噔噔噔地下楼,下到一半,听见林小满在楼上喊:
“风寄简!有些事,你不说,别人是不知道的!”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摆了摆手,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林小满抱着作业本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两个笨蛋。”她说。
风寄简不知道的是,他上天台四十分钟后,有人找上来了。
贺槿茂是跑遍了大半个学校才想到天台的。他先去了食堂,打饭的刘阿姨说没见着那孩子;去了操场,只有体育生在训练;去了厨艺教室,门锁着,窗户里黑着灯;他又绕回教学楼,一楼一楼地看过去,教室一间一间地空着,灯一盏一盏地熄着。
最后他站在教学楼大厅里,看着手里那个没拆的粉色信封,忽然福至心灵,抬头看了一眼顶楼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的时候,天台的门虚掩着,还晃。
推开门,天台上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被风吹到角落的卷子,卡在废弃课桌的桌腿里,哗啦啦地响。
贺槿茂走过去,把卷子抽出来。
历史卷子,姓名栏写着“风寄简”,选择题的答案写得龙飞凤舞。卷子的空白处,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,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。
贺槿茂捏着那张卷子,站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,冬天的风从他身上刮过去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明白得浑身发冷,又浑身发烫。
他掏出手机,给风寄简打电话。响了三声,接了,那头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,轻快,聒噪,听不出任何破绽:“喂?我刚到家,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贺槿茂捏着那张卷子,喉咙发紧,“问问你到家没。”
“到了到了,正吃饭呢。你呢?情书看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快看快看,看完跟我汇报。”那头的声音笑嘻嘻的,“我先吃饭了啊,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——哎对了,明天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贺槿茂站在天台上,把那张画着太阳的卷子,小心地折好,放进了自己的书包,跟那个粉色的信封放在一起。
一个没拆,一个不会还。
那天晚上,两家的饭桌,隔着一堵墙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氛。
贺家这边很安静。贺槿茂吃完饭,把自己关进房间,书包放在桌上,那个粉色的信封就躺在里面。他没拆。他给顾知夏发了条消息:“信我还没看。明天找你,当面说。”发完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坐在台灯底下,看着对面楼那扇亮着的窗,看了很久。
风家那边,苏晚晴今天做了红烧肉,风寄简吃得意外的香。
“慢点吃,”苏晚晴给他盛汤,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妈,你今天的红烧肉,”风寄简嘴里塞着饭,含混不清,“比上次好吃。”
“跟上回一个做法。”
“那就是我饿了。”
苏晚晴狐疑地看着儿子。这孩子今天话特别多,一会儿说学校的趣事,一会儿点评她的手艺,一会儿又规划周末的菜单,说得眉飞色舞,饭添了第二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