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送完作业回来的林小满,抱着空了的作业本,站在讲台边上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。她看的不是贺槿茂,也不是那个粉色的信封,她看的是风寄简。看他在起哄声炸开的那一瞬间,背影僵了那么一下,快得像错觉,然后那声“哟”就响起来了,响得比谁都欢。
林小满抱着作业本,在门口站了几秒,悄悄退了出去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有些戏,台下看得最清楚的观众,往往最没有资格喊停。
教室里,贺槿茂坐在座位上,看着那个粉色的信封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而他的第一反应,是抬头,去找风寄简。
风寄简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,书包拎在手里。
起哄声炸开的第一时间,他愣了一秒,真的只有一秒,然后,他脸上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捕捉的速度切换了,切换成了一种兴致勃勃的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。
“哟!”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,嗓门比谁都大,“情书啊!顾知夏的!贺槿茂,你可以啊,深藏不露!”
他一边嚷,一边走过去,一把揽住贺槿茂的肩膀,力道大得反常。
“快打开快打开,”他催着,笑得眼睛弯起来,“班花的情书,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活的!快,满足一下人民群众的好奇心!”
“风哥说得对!”王烁跟着嚷。
整个教室的起哄声里,风寄简的声音是最大的,笑是最响的,热闹是他带头凑的。
贺槿茂仰着头,看着揽着自己肩膀的这个人。
风寄简在笑,笑得很用力,眼角都挤出了褶子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贺槿茂看着他,忽然想起小时候风寄简养的第一只小鸡,病死了,他埋它的时候,也是这样笑着的。苏阿姨问他哭什么,他说没哭,笑呢,笑着呢。
那个笑和眼前这个笑,隔着十年,重合在了一起。
“不了。”贺槿茂把信封拿起来,没拆,放进了书包,“回去再说。”
“哎——”王烁大失所望,“别啊!”
“回家看回家看,”风寄简打着哈哈,“这种东西当然得回家慢慢看,细品。”
他松开揽着贺槿茂的手,拎起书包:“那什么,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,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啊。”
说完,不等贺槿茂回答,他转身就走,走得飞快,走到门口还跟值日生说了句“辛苦了啊”,语气轻快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教室里,贺槿茂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“茂哥?”王烁凑过来,“你不追啊?”
贺槿茂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书包里露出一个角的粉色信封,又看了看那扇门,忽然觉得这两个东西之间,有什么他抓不住的联系。
他把书包拉链拉上,拉得很慢。
风寄简没有回家。
他上了天台。
教学楼的天台平时锁着,锁是坏的,一推就开,全校都知道,政教处修了三回,三回都被学生撬了,后来就懒得修了。天台上有几节废弃的课桌,谁搬上来的不知道,桌面上刻满了字,一届压着一届。
风寄简抱着书包,在天台边上坐了下来。
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,从楼底下卷上来,吹得他校服贴在身上。他怀里还抱着一沓刚发的卷子,没来得及塞进书包,风一吹,卷子哗啦啦地响,有一张直接飞了出去,打着旋儿往楼下飘。
他也没去追。
就让它飞吧。他想。大不了明天跟老师说实话:卷子被风吹走了。
天台下面,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训练,哨子声一阵一阵的。再远一点,老槐树站在暮色里,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。
风寄简坐在天台边上,看着那棵树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在想什么呢?他自己也理不清。
顾知夏,班花,钢琴弹得好,人也温柔,跟贺槿茂站在一起,一个弹琴一个解题,怎么看怎么般配。贺槿茂要是跟她好了,那是大喜事,作为同桌,作为发小,他应该高兴,应该起哄,应该帮着参谋参谋——他刚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?起哄起得可卖力了。
那为什么,他现在坐在这儿?
风寄简抱着膝盖,把下巴搁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