泳池另一头,贺槿茂靠在池壁边,看着那条在泳道里来回扑腾的人影,眉头微微皱着。
他也觉得风寄简今天不对劲。
课间换衣服的时候,那人一直躲着他。刚才入水,大家互相泼水打闹,风寄简往所有人身上扑腾,唯独绕开了他。
贺槿茂抹了把脸上的水,没深想。
那时候的他以为,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闹别扭。睡一觉就好了,顶多三天。
他不知道的是,三天后,轮到他自己不对劲。
不对劲的症状,在风寄简身上持续发酵。
周五,他一天没敢正眼看贺槿茂。具体表现为:贺槿茂跟他说话,他盯着对方的下巴回答;贺槿茂给他递水,他接瓶子的时候刻意避开手指;贺槿茂问他晚上想吃什么,他说随便,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。
周六,他在家查了一下午手机。查的东西很杂:“看到一个人心跳加速是为什么”“青春期心理变化”“如何集中注意力学习”。查完更乱了。
傍晚,对门来敲门。是贺槿茂,手里拎着一盒他妈妈做的酱牛肉:“我妈让我送来的。”
“哦。”风寄简开了条门缝,只露出半张脸,“谢谢。”
他伸手去接盒子,贺槿茂却没松手,站在门口看他:“你躲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从昨天开始,眼睛就没看过我鼻子以上的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风寄简一把扯过盒子,砰地关上门,把背贴在门板上,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。
门外安静了几秒,传来贺槿茂的声音,不高不低,隔着门板闷闷的:“明天早上我来喊你吃面。别装死。”
脚步声走远了。风寄简抱着那盒酱牛肉,在门后站了很久。酱牛肉还是温的,隔着盒子烫着他的手。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头:“谁啊?”
“卖保险的。”他抱着盒子,同手同脚地回了自己房间。
周日晚上,他做了个梦。
梦的具体内容,第二天早上醒来,他一个字都不敢回忆。他只记得梦里有泳池的水声,有皂角味,有一只朝他伸过来的手,他伸手去拉,拉住了,那只手很热。
就这些。就这些,已经足够他惊醒之后,坐在床上缓了十分钟。
他躺在床上,瞪着天花板,瞪了很久很久,然后抓起手机,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:
“梦到好兄弟正常吗”
搜索结果第一条:青春期正常现象,不必紧张。
风寄简松了一口气。正常,都正常,网上说了,青春期,激素作祟,过阵子就好了。
他给自己诊断完毕,把这件事归类为“生理现象”,打包,封存,扔进了脑子里最深的角落。
封存之前,他拿出素描本,想画点什么。铅笔悬在纸上悬了很久,最后画了一把伞——不对,画过了。他翻过一页,画了一池水,水里有个人影,画得模模糊糊,看不清脸。
画完,他在旁边写日期,写完日期,笔尖顿了顿,鬼使神差地添了一行字:
“我最近有点奇怪。”
写完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,把本子合上,塞到了枕头底下,塞得严严实实。
周一,他还干了一件后来想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的事。
课间,他蹭到林小满旁边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哎,林小满,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有个朋友,”风寄简清了清嗓子,“他最近吧,看见他另一个朋友,心跳就特别快。你说这是什么毛病?”
林小满正在喝水,闻言把水杯放下来,上上下下打量他:“你这个朋友,是男的女的?”
“男的。”
“他另一个朋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