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就怎么了?”
“就给他夹了筷子菜。”转学生说,“说‘多吃点,坐这儿挺好’。那哥们儿当场就哭了,说压力太大,端着盘子跑了,从此再没敢靠近东南角。”
风寄简:“……”
他回头找贺槿茂对质。贺槿茂正在做卷子,头也不抬:“有这事。”
“你把人家吓哭了!”
“我给他夹菜了。”贺槿茂翻过一页卷子,语气无辜,“礼貌。”
“你那叫礼貌吗?你那叫核威慑!”
“嗯。”贺槿茂面不改色,“以后不会了。桌子是你的,也是我的。谁坐,都不给。”
风寄简噎了半天,败下阵来,嘀咕了一句什么。贺槿茂没听清,问他说什么,他不肯重复。
他说的是:“……霸道。”
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风寄简和贺槿茂坐下来,跟过去的两年半里的每一天一样,开饭。风寄简挑香菜,贺槿茂吃香菜,刘阿姨在窗口远远看着,锅铲敲得叮当响。
那天吃的是萝卜炖牛腩。
风寄简吃了两口,忽然停下来,用筷子尖指着对面:“贺槿茂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刚才在想,”风寄简说,“要是哪天,咱俩毕业了,不在一个学校了,不坐这张桌子了……”
贺槿茂夹菜的手停了。
“你会想这张桌子吗?”风寄简问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,勺子碰着餐盘,阿姨们吆喝着菜名,羊肉汤的白汽在窗口蒸腾。贺槿茂坐在这一片烟火气里,看着对面的人,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风寄简愣住:“啊?”
“桌子不会想。”贺槿茂把一块炖得烂熟的牛腩放进他碗里,低下头,声音平平常常,融进了食堂的嘈杂里,几乎听不清,“我会想你。”
风寄简握着筷子,保持着夹菜的姿势,僵在了那里。
窗外的太阳很好,照得东南角第三张桌子暖烘烘的。风寄简低着头,半天,含含糊糊地“哦”了一声,把那块牛腩塞进嘴里,嚼了很久,嚼出了满嘴的、不合时宜的甜。
那顿饭后半段,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。
但贺槿茂注意到,风寄简的耳朵,从那句话之后,一直红到了放学。
而风寄简注意到,贺槿茂说完那句话,连着三天,给他的便当盒里,都多塞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。
周四的课表发下来的时候,风寄简正咬着酸奶的吸管。
“周四下午,”班长在讲台上念,“体育课改游泳课,全体带泳具,体育馆集合——”
“咔。”
风寄简把吸管咬扁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。就是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个画面,还没闪清楚,脸先热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贺槿茂在他身后问。
“没怎么!”风寄简把酸奶盒子捏得咔咔响,“游泳课而已,我能有什么——我最会游泳了!”
贺槿茂看着他的后脑勺,又看看那张课表,没再说话。
他把目光移向窗外。冬天的太阳斜斜地挂着,操场上空荡荡的,游泳馆的方向,玻璃顶反着光。
贺槿茂不动声色地,把自己的围巾叠好,塞进了书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