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个人蹲在西跨院的墙根下,看蚂蚁搬家。蚂蚁排着队,扛着一粒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米饭,沿着墙砖的缝隙往上爬。他看了很久,看到眼睛发酸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根孤零零的竹竿。
然后他听到头顶上有声音。
"喂。"
他抬起头。
墙头上坐着一个小姑娘。
是的,坐在墙头上。两条腿悬在半空中,一晃一晃的,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虎头鞋,鞋尖上各缀着一只绒球,随着她晃腿的动作一抖一抖。她扎着两个丫髻,用红头绳系着,圆圆的脸,圆圆的眼睛,皮肤白里透红,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。
她手里攥着一颗果子。
那果子比她的拳头小一圈,青里透红,表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白霜,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"你是不是很难过?"她问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歪着头看他,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。然后她把那颗果子从墙头上递下来,一直递到他面前。果子离他的脸很近,他闻到一股清甜的、带着一点点酸涩的香气。
"我娘说,吃了甜的东西,就不难过了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、认真的神气,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确凿的真理。
他看着那颗果子。又看了看她。
她的手很小,手指短短的,指甲盖上有一点点没洗干净的泥——大概是爬树翻墙时蹭上的。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截藕,腕上戴着一只小小的银镯子,镯子上刻着花纹,被夕阳照得发亮。
他没有接。
她也不生气,就那么一直举着。胳膊举酸了,就换一只手,身子在墙头上晃了晃,差点摔下来。她"哎呀"一声,一把抱住墙头,又坐稳了,然后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"给你的。"她把果子又往前递了递,"你拿着嘛。"
他犹豫了很久。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寸,墙根的影子又长了一截。最后,他伸出手,慢慢地、几乎是迟疑地,接住了那颗果子。
果子在掌心里微凉,沉甸甸的,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
她笑了。笑得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,脸颊上陷出两个小小的酒窝。
"我叫陆婉棠,"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"婉是婉约的婉,棠是海棠的棠。"她指了指院角那棵大树,"就是那棵树。那是海棠树,上面结的果子就是海棠果。我爬上去摘的,最大的一颗!"
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大树。海棠树。他记住了。
"你叫什么?"她问。
他张了张嘴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——久到他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念。
她耐心地等着。两条腿继续一晃一晃,虎头鞋上的绒球一抖一抖。
"……巫承渊。"
他终于开了口。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,嘶哑而陌生,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。
可她听见了。
"巫承渊,"她重复了一遍,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点头,"好长的名字。我叫你承渊哥哥好不好?"
他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那颗海棠果。果皮上那层白霜被他的体温融化了一小片,露出下面红润的果皮,像少女脸颊上的胭脂。
"你吃呀,"她趴在墙头上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,倒着看他,"甜的。我保证。"
他把果子送到嘴边,咬了一小口。
果皮微涩,果肉却甜。那种甜不是蜜糖的甜,是清清爽爽的、带着一丝果酸的甜,像秋天的风,像夕阳的光,像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