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棠开无声 > 梦中之火(第3页)

梦中之火(第3页)

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她只知道——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,正在苏醒。像一颗被埋在灰烬下的种子,被一场不合时宜的冻雨浇灌了,开始不可遏制地向上生长。它顶开了泥土,顶开了石块,顶开了她用十年时间筑起来的那堵墙。

墙上的裂缝,又宽了。

东厢书房。

巫承渊也没有睡。
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北城的地图。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各处的兵力部署和防线位置,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像一张蛛网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东门移到南门,从南门移到西门——可他的心不在地图上。

他在想那首诗。"不见故人来。"

她在等谁?或者说——"她"在等谁回来?

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"南城"的位置。沈确的调查还没有结果,但他的直觉已经在往某个方向走了。姜怀瑾——一个南城的私塾先生,能养出一个字迹和陆婉棠一模一样的养女。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?

他不相信巧合。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,都不相信巧合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冻雨在月光下闪烁,冰晶在枝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像一树凋零的星子。远处的院落漆黑一片,只有西厢方向——

他看到了灯光。

姜念棠的房间亮着灯。灯光透过窗纸,在冰雨中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。这个时辰她通常已经睡了——她在巫家的作息很规律,酉时末便熄灯。可今夜那盏灯亮着,孤零零地悬在黑暗中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她也睡不着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他怎么知道她睡不着?也许她只是起来喝水。也许她病了,要喝药。可那盏灯在窗纸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影子——那是一个人的轮廓,抱着膝盖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
与此同时,他身后的某个方向——也有一道灯光亮了起来。

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那是哪里——他自己的台灯。东厢的灯火,和西厢的灯火,隔着半个院子,在冻雨中遥遥相望。一个在书房的地图前站着,一个在西厢的床上坐着。两盏灯,两个失眠的人。

像是两颗心,在黑暗中,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。
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久到西厢的灯灭了,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窗前散开,模糊了窗外的冰光。

然后他关上了窗。

这一夜,两个人都做了同一个梦。

梦里有火。有月光。有一个男孩的声音在喊——"棠棠——"有一个女孩在跑——她的脚很疼,烟很呛,可她不敢停下来。有海棠花瓣在火焰中旋转、焦卷、化为灰烬——粉白色的花瓣在红色的火海中翻飞,像一群扑火的蝶。有一只手从月光中伸过来,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
然后灰烬中,有什么东西在发芽。

那是一颗很小很小的芽,嫩绿的,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来,在火光和月光的交界处微微颤抖。它太小了,小到随时可能被风吹走、被火烤焦。可它在长。它在灰烬中、在废墟上、在一切都被烧毁之后——执拗地、沉默地、不可阻挡地——向上长。

姜念棠在天快亮的时候又醒了一次。这一次她没有坐起来,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窗纸。冻雨已经停了,窗纸上泛着一层鱼肚白——天快亮了。

她的手伸出被子,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那个吻的触感还在。

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心跳平稳了,可心底那个被梦撕开的口子,还在隐隐作痛。

"承渊哥哥。"她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
然后她闭上了眼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渗进枕头里,无声无息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