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河从北边的雪山发源,一路向南,流经三百里山峦谷地,到渔村这一段时,水势已经平缓。河面宽阔,水流清澈,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。河两岸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,竹木搭建,年头久了,木头发黑,但结实。
林照到达渔村时,已是午后。
日头偏西,河面上金光粼粼。渔舟三三两两泊在岸边,渔民们正在收网。网上挂满银亮的鱼,在夕阳下一跳一跳的,鳞片反射着碎光。空气里有鱼腥味、水汽味,还有柴火炊烟的味道。
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。
从破庙出来,一路向东,走得急,带的干粮前天就吃完了。昨天在一个小村落,帮人挑了半天水,换了两个红薯。今天走到现在,肚子里早就在唱空城计。
林照站在村口的石桥上,看着河边的景象。她得想办法弄点吃的,再找个地方过夜。
桥下有个老渔夫正在补网。老人头发花白,赤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青筋虬结的小腿。他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梭子,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破了的渔网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,经纬交织,破损的地方渐渐弥合。
林照看了一会儿,走下桥。
“老伯,”她轻声问,“您这儿……需要帮忙吗?”
老人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她。林照风尘仆仆,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,背上背着斗笠和包袱,手里握着把旧斧头——这一路上,斧头成了她的拐杖,也成了防身的家伙。
“会补网?”老人问,声音沙哑。
“不会。”林照老实说,“但我会学。”
老人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:“学?这手艺,村里的娃子都要学三年才入门。”
“我手快。”林照说,“在山上种地,手指头灵活。”
老人想了想,挪了挪身子,让出半边马扎:“坐。”
林照放下包袱,在老人身边坐下。老人递给她一个梭子,又指了指旁边一堆麻线:“看着。”
他慢动作示范:左手捏住网眼,右手穿梭,拉线,打结。动作流畅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补好的网眼匀称紧密,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。
林照仔细看着。她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先“感受”——这是“见云”境带给她的新能力。她“看”到麻线的纹理,看到网眼的经纬结构,看到老人手指的力度和角度。就像劈柴时看木纹,就像下雨时看雨线,万物皆有脉络。
然后她拿起梭子,学着老人的样子,捏网,穿线,打结。
第一次,线打偏了,结松松垮垮。
第二次,力道没控制好,扯破了旁边的网眼。
第三次……
老人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他看着林照的手指从生涩到熟练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网眼渐渐变得整齐。不到半个时辰,林照补网的速度已经能跟上老人。
“丫头,”老人忽然开口,“你以前真没补过?”
“真没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老人顿了顿,“怎么像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?”
林照想了想:“看清楚了,就会了。”
老人没再问,只是低头继续补网。但林照感觉到,老人的目光不时瞥向她,眼神里有探究,也有欣赏。
太阳渐渐西沉。
河面上的金光从碎金变成整片的橙红,又从橙红变成暗紫。晚归的渔船陆续靠岸,渔获倒在竹筐里,噼里啪啦地响。女人们提着篮子来买鱼,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孩子们在岸边追逐嬉闹,笑声清脆。
林照补好了最后一片网。她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,指尖被麻线磨得发红,但不疼,反而有种充实的满足感。
老人站起身,从竹筐里拎出两条肥美的鲈鱼:“丫头,拿去。”
林照连忙摆手:“老伯,我帮工换饭,一条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