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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吻（第3页）
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
“不是什么？”
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。他看着我，欲言又止，那双总是笃定的眼睛里，头一回露出了让我感到陌生的东西。

他终于开口：“换个地方，好吗。”

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：“算了，不需要了。”我转身要走，被他攥住了手腕。周寻用了些力气，将我拽进旁边未亮灯包厢的备餐间。

“陈岸！”

“周寻！松手！”

我们都压低了声音。墙不太隔音，隔壁老宋他们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
“事到如今，还说什么。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
他忽然伸手，把我拉到近处：“你欠我的，还算数吗。”

离开顾爷爷家那天，我向他道谢，他说口头道谢不作数。我问怎么才算数，他回一句“以后再说”，我便答应先欠着。周寻真是挖坑的一把好手，何必做摄影师。

我直视他，还算有底气：“我说话算数。”

“现在还我。”

说完，一个重重的吻压了上来，带着他一贯不由分说的蛮横。我抵着他的肩推了一把，没推开。咬下去的时候，我用了全力。他闷哼一声，不躲也不松手。甜腥的味道将我们黏合在一起，让我丧失了理智，强硬回吻着那张因染血而娇艳的唇。漆黑狭窄的空间里，隔壁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透过来。直到走廊里上菜员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我们才松开彼此。

我退后一步，理了理衣领，先回了包厢。

回到座位上，我平静地给自己倒了茶。老宋还在和安萨尔争论到底哪里的羊肉最好吃。一切如常。周寻是半分钟后进来的，走得不紧不慢，落座前，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老宋看见了。

“你这嘴怎么了？”

“洗手间出来，”周寻说，“撞镜子上了。”

“不得了呢，咱们肃南的镜子吃人呢。”老宋笑称。

安萨尔笑着笑着，瞥了我一眼。郎玖却没有笑，停了筷子，半开玩笑似的眯着眼：“好久没来这家吃饭了，原来这家饭馆镜子还挺猛。”

周寻用指尖碰了碰下唇：“是挺猛的。”

老宋没有察觉，随即提起正事：后天他要带学生到大河乡参加祭泉仪式，我们几个最好一同前往。大河乡，是安萨尔长大的地方，也是我的重要田野点之一。当然，老宋也郑重邀请了周寻：“你一定要来，绝对不虚此行。”周寻没有犹豫，应下了邀约。“陈岸，”老宋又说，“到时候你帮着看看，取取景，怎么也是出来一趟，不好让你周老师空手而归。”

郎玖和老宋都住旁边宾馆，萨尔回家。郎玖临上楼前叫住我，小声提醒。

“陈岸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犯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看了我很久，叹了口气：“你知道什么知道。”

最终，饭店门口就剩我和周寻两个人。我随便找了个借口，和他错开回程。晚上我睡得很浅，醒过两次，看了一次手机，没有未读消息。窗外有隆畅河的声音，这两天，夜晚的水流声更大了些。

第二天早上八点多，客房服务员敲门，送来一只素白的信封：“这是前台转交的。”信封上没地址，也没署名，只有落款：周寻。字迹清瘦而有力，像是练过。客房服务员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是您隔壁房间的先生今早留下的，交代一定交到您本人手中。”

隔壁房间。他什么时候换了房间？一墙之隔，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。我把那烫手的信封立在窗台上，先去洗脸。刷牙时挤多了牙膏，满嘴都是浓烈的薄荷味，又用大量的冷水冲洗。

周寻出现以后，一切都发生了错乱。我所理解的世界，我所理解的人生，我所理解的种种，通通都不再按照轨道运行。他觉得自己写一封信，之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？我的尊严极力阻挠我打开这封下了蛊的信。我将它压在了电脑下面，收拾行头，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