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来肃南了。”
“我也想问你。”
“我来工作,跟朋友的剧组。”
这么巧的事真是邪门了。他怎么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,将你叫住,然后问候,就像两个老友重逢。
“周老师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!”他突然拽住我的胳膊。我想抽回手,却漏出了手腕。
“你还戴着。”盯着那串珠子,他竟然笑起来。
“习惯了,摘下来麻烦。”
“你不知道,我看到你现在讨厌我的样子有多高兴。至少让我知道,在你那里,我还是不一样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别离开我。”
如果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,想必我会毫无犹豫地迎向他。我可以什么都不顾。他明明什么都知道。
“周老师,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别离开我,别走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摩挲着手上的茧。
可他要我怎么办呢?我只有甩掉他的胳膊,听着自己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颤抖。
“是你,你引诱了我!是你让我有期待,有愿望,虚无缥缈的愿望。既然你要做观望的人,就不要成为对方生命里的参与者。这是你自己说的,你还记得吗?安安稳稳待在你的位置上就好了,可你要走进来,再走出去。我的心不是让你打卡的景点,让你过来溜一圈,拍个照就走了。你那么聪明,你明明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听着自己愤怒的声音,感到一阵疲惫。我像跑了很远很远,在茫茫戈壁摊上一直向西徘徊。我听着自己的声调慢慢降下来,冷下去。
“周寻,我可以坦白一件事,我是喜欢你,可我不是让人想要就要,不想要就不要的东西。等你意识到我这里的是一颗完整会跳的心,我们再谈别的吧。”
但愿隆畅河的水流声能遮盖我的慌乱。
我逃离了那里,飞快回了酒店。我给萨尔发了消息,说我见到了周寻。他问我,心里没什么起伏吗?我说没有,已经过去了。
我说谎了。
我本死水一般的心再次变得汹涌。
躺在酒店的床上,直到天黑。县城入夜后静得出奇,或许是房间隔音太好,外面的任何声音都进不来。没开灯,冲了澡,头发还湿着,空调风一阵阵吹上来,激得身体不断收缩。
我直直躺倒,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
手慢慢向下探去。
屋里漆黑一片,我依旧闭上眼。只要闭上眼,他那张脸就愈发清晰。我忘不了他侵入的吻,那晚他手心的温度从未冷却,此刻更为猛烈地灼烧着我的骨头。他望向我的眼神,曾经是无数个漫漫长夜里,抚平我的唯一药剂。或许从初见的那一刻起,我就从来没有从那道目光里挣脱。
我恨自己,我想他想得发疯,意识发虚,可我始终保持着一种反常的理智。他的样子在脑海里不断走过。手上加快了速度。我咬紧唇,压低了声喊他的名字,像一声声喊着救命。屋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回声。
到达前的一秒,血涌上头。只恨这世道狭窄不堪,容不下我这一具身体,让我不得喘息。身子被抽空,脑子却怪异地清醒,比快感来得更清醒。
我摊开手脚躺着,任凭那份黏腻冷却风干。
周寻是药,也是毒药。
我的心,就像浸没在隆畅河底的石头,任凭他伸手进去捞起来。初遇时的一丝扰动,不过是一个恍神,一个疑问,直到变了味道,直到那些越界的触碰真实发生。
我终于不再问自己为什么会是他。
不是身份,不是禁忌,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理由让我打开了门。是周寻这个人,让我忘了门上本来有锁。换了任何一个人,都不会是同样的河流,同样的石头,同样的黯然神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