玥唯的同伴过来喊她,我们便收住话头,没再往下说。我挪到吧台边上,要了杯自由古巴,呷几口,大概是甜腻的感觉让我几欲胸闷,又加了杯尼格罗尼,脑子里反复咀嚼她方才说的话。
既然说了别再联系,他何必跑到金城送我这束花,到头来也不愿意见一面。也许他对我也曾有过一丝想法,可毕竟那点感情微不足道,怠慢和轻视始终是打在我身上的碎石。只有被认真对待的感情才能让我安心。
大概今天算的那一挂,是准的。
【5】
我不习惯叫刘怀沙茶茶,总觉得那应该是冬冬对他的专属称呼,就还是叫他怀沙。和玥唯聊完,坐不住,喝完杯中酒就去台球桌前找他俩。冬冬正和老松开了新的一局,我便和刘怀沙坐在一旁椅子上闲聊起来。
“你经常和冬冬过来吗?”
他摇头:“不是,我们不常来,只是偶尔过来。以前他在这儿做兼职,我们在这里遇见。”
“那你们确实很有缘分。”
我见他悄悄垂头,嘴角浮起了浅浅的笑意。
“我看你们俩性格差得挺大,能在一起,就是有缘了。”
“他也总这么说。”刘怀沙的目光始终在打球的冬冬身上,不急不躁地回应我:“他真的帮了我很多,是我欠他的。”
“两个人在一起,其实没什么欠不欠的。”我这话是真心的。
“岸哥,你真觉得我们这样的人,是对的吗?”
刘怀沙这一句话问蒙了我,我反问他:“那你想跟他在一起吗?”
“想。”
话赶话,我嘴上接着蹦出一句: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就果断地做。”现在,我倒是成了周寻。
冬冬打完最后一杆收了手,我们三个挨着台球桌边坐下,开了几瓶啤酒慢慢喝。刘怀沙不能喝酒,冬冬特意给他点了杯无酒精的长岛冰茶。
没坐一会儿,他起身出去接电话,回来时脸色暗沉。冬冬一眼瞧出不对,追问他是不是家里又提起相亲了。
刘怀沙沉默许久,低声道:“我妈说,要带我去见她朋友家的女儿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冬冬神色慌张,声音激动,抓紧了他的手臂。
“我没答应,可我总不能一直跟家里吵,你也知道,我妈她心脏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冬冬一瞬间卸了力,松开了他。
我想将话题岔开,转头跟他们聊起来今晚的几个乐队,也说起和玥唯相识的事。冬冬勉强笑着搭腔,视线在刘怀沙身上,刘怀沙虽然也随口应和,看眼神也是半点没听进去。
中途刘怀沙又出去接了个电话,回来跟冬冬说:“对不起,冬冬,家里有事,我得先走了,今晚你自己回去可以吗。”
冬冬极力掩饰着失落,依旧笑言:“放心吧,回去的路我太熟了,你先回家。”
跟老松和玥唯分别告辞后,我们一起往外走,穿过仍在活跃的人群,到达地上。对面大院的灯光依旧清冷。抬头望,天幕黑沉,没有月亮。
刘怀沙悄悄贴近冬冬,伸手轻轻环住了偏头躲开目光的人,很快又放开。只是一瞬间,我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。他还是走了。
我和冬冬在门外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坐下来。巷子里时不时窜出几个意犹未尽的年轻人,一身汗湿,吵吵闹闹进店,拎着罐装啤酒和冒热气的关东煮出门。属于他们的躁动,好像仍在持续。
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”他垂着头,没有朝向我,也没有朝向恋人离开的方向,我不知道他在看哪里,可他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寂寞,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“岸哥,你说为什么呢,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?他会高兴吗?那个女孩子会高兴吗?到底谁会高兴呢?既然没人会高兴,为什么要这么选呢?”
“以前,我以为这种事还离我们很远。”冬冬叹了口气,开了瓶酒,片刻后才又开口:“我后爸的同事也是gay,一个结婚的gay,我一直不知道他是,后来知道了,那时候他已经离婚了,没有孩子。他跟我说,他结婚只是证明一下自己不是gay。他说,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,我都离过婚了,你们就不会质疑我了。我们,也会有这么一天吗?”
我没有评判谁对谁错。婚姻的必要性正在瓦解,可周遭世俗的观念依旧停滞不前,而这注定要给无数的人带来折磨。
他抬头问我:“哥,一直坚持下去,真的能等到好结果吗?”
我答不上来。我答不出冬冬的问话,就像我也找不到和周寻之间的答案。世俗化定了界限,每个人都在艰难试探。天上无月,长夜无声,我们只能向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