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?今天是周末嘛,我们就约在这里见。”
他谈论所爱,像一朵向阳而开的花。那种感情是毫不掩饰的表达,明目张胆的喜欢。人在十七八岁时遇见喜欢的人,要么半途而衰,要么持续一生。我曾以为爱是一门十分高深的学问,冬冬眼里流露出的喜悦、憧憬、回味、磊落,都让我发觉,爱就存在于爱者眼里。
谈起自己的许多计划,冬冬眼睛发亮:“我和茶茶一直在攒钱,明年我想去看喻冬的现场见面会,他所有电视剧电影我都刷了无数遍了。另外呢,我想着,也不能总是修车,这只能当个保底的手艺活,我以后还是想在县城盘个店,开个小咖啡馆,就跟这家差不多,不用挣多少钱,够我俩生活就行了。”
我几乎没怎么说话,听着他讲他们那些快乐的故事,真心为他感到高兴。其他的,我不敢问他。怕他没有期待,又怕他太期待。
坐了半晌,我们的话题越聊越开,他也讲到了自己的无奈:“不用多想,他家里肯定不会同意,可能他爸妈会杀了我也不一定哈哈哈。我家里,我无所谓,他们也不怎么管我。只要我们两个好好的,我相信慢慢磨也行。”
“都是人,都有感情,我们怎么就不行呢?我们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?男的,女的,都会死的,没什么不一样。”冬冬说得很直白,“我觉得,同性恋和异性恋根本没什么区别嘛,一样会谈恋爱、分手、出轨、约睡觉,也一样会爱一个人爱到死。”
一番坦荡直白的论调让我有些意外,不过真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。赞同和明确的支持,是两回事。平心而论,也许我还没有直接说出口的勇气。
话音刚落,玻璃门被热风推开,一道清俊的身影停在门口,视线轻扫,落在我们这桌。看冬冬的反应,这人应该就是冬冬口中的茶茶。我稍加打量了他,一身简单的浅白衬衫,袖口仔细卷起来,遇见店员上前搭话,他会微微欠身回应,看起来文质彬彬,和冬冬截然不同。
他眼神落在我身上,局促地站在原地,迟迟不肯大步靠近。冬冬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。
“岸哥,这就是茶茶。”
“岸哥好,我叫刘怀沙。”
冬冬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,亲昵地叫了声茶茶。对方侧首笑着看他,手指轻轻碰了碰冬冬的手背,又飞快收回。这个点,店里人正多。冬冬取了咖啡回来坐下,和刘怀沙简单耳语了几句。
“我妈说不舒服,我先去看了她,来晚了。”
“小事儿,阿姨还好吧。”
“你知道,老毛病了,拿了点新的药,好在没什么大碍,放心吧。”
“那就好,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叫我。”冬冬听完刘怀沙的话才放心,松了口气,将手搭在对方椅背上:“对了茶茶,我跟岸哥说了我们的事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讲起来没完。”刘怀沙没有大声嗔怪,转头对我腼腆一笑:“麻烦岸哥听这些了。”
“没关系,我也喜欢听冬冬说话,好久没见了。”
冬冬提起开咖啡馆的打算,说是想租临街的铺面,就是地段贵,俩人存的钱恐怕不够。冬冬性子直,玩笑着说,实在不行找个夜班的工作多赚一分钱。
话音未落,刘怀沙连忙急声拦他:“别这么拼命,我每个月的工资能省下来一大半,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。实在不够,我再想办法。总归是有办法,你犯不着拿身体换钱。”
“好,我知道啦。”冬冬用力点头,答应他的话。
“你俩该花就花,慢慢来。”
刘怀沙说:“家里的开销我会单独留出来,剩下的存起来,不碍事。爸妈都是中学老师,花销也简单,我偶尔给他们买点菜、带点东西回去就够了。”
冬冬伸手搭上他的肩膀,打趣道:“就是不给自己留点钱,一件衬衫穿了两三年。”
“还是没有财迷会省。”刘怀沙抿了抿唇,往冬冬身侧轻轻靠了靠。
“怎么你爸妈在教书吗?”我仔细端详刘怀沙:“好像看你有点面熟。”
“岸哥,我妈和你妈是同事,姓吴的。”
我这才想起来,刘怀沙是吴老师家的孩子,大概就见过两次,才印象不深。
“我还记得吴老师可严厉了,学生给她俩起了个称号,叫‘张牙舞爪’。”
“是,我妈还因为这个生了很久的气。”
说话时,冬冬一直没闲着,一会儿伸手捋平他皱起的衬衫领口,一会儿去拿纸巾擦水渍。刘怀沙却截然相反,腼腆许多,看见日头晒着冬冬的半边肩膀,不动声色挪过身体替他挡着。
我见他俩,一个阳光跳脱,一个沉稳斯文,正相配。我也不想继续打扰两人好不容易相见的时光,于是起身道别。冬冬连拉住我。
“明天晚上半月酒吧有场演出,很小众的乐队,我们的一些朋友也会在,岸哥你也来吧,难得见你回来。”
刘怀沙听见酒吧二字,下意识蹙了眉。我猜想是吴老师家里管教严苛,他很少出入这样嘈杂的场所。可他也不愿扫冬冬的兴致,还是点头附和:“你想去,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