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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名（第1页）

【1】

从兰山回去的第二天，我请季雨信转达了我愿意合作的消息。

本以为谈剧本合作要磨合细节，少不了来回沟通，没想到和风谷的交流异常顺利。实际上，我只提供了最原始的文本，其他的全部交给风谷决定。

她和我说起这次合作的由来。

“我们团里一个小姑娘，对你之前写的一个故事印象特别深，特意推荐给了我们。刚好我们最近在筹备新剧，一直在找合适的剧本，团队几个人看完你的故事，都觉得很合适，就想着找你聊聊。”

我有些意外，如实说：“其实这是我几年前连载的一个故事了，我是没有想到，几年过去还有人记得。”

电话那头笑起来：“不如你这样理解，喜欢这个故事的人终于长大了，拥有了能实现自己当年心愿的能力。”

风谷的话让我开始重新思考我的创作。

我的创作能够为别人带来什么？如果创作可以不只是我情绪的出口，也许我和笔下那些文字都会幸福许多。周寻以前问我，我们到底为了什么创作。他坚定地选择了忠于自己。那么另一条路呢？如果可以，我的创作能让自己和他人都幸福吗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会坦陈隐瞒的一切，然后走向这条路。

和风谷联系过后，我向郎玖说明了这次的机缘巧合，她更是激动了数日。很快，我还收到了玥唯的消息。

“陈岸，恭喜！我听风姐姐说了你的事情，真没想到！”

“谢谢，也代我再次谢过风老师那边。”

“那我要好好期待这场戏了！不过到最终首演应该还早，她又要开始忙了。寻哥也是，最近也在忙。”

“哈哈是吗。”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，发送完这句，又追加了一条：“看你朋友圈消息，原来你在做乐队吗？”

“抱歉抱歉，没跟你说过吗，等我火的那天，记得找我要签名照。”

“会的，我会连夜排队等你签名。”

互相开了几句玩笑，结束了短暂对话。

我在怕什么？

那天过后，我删了周寻的联系方式。他现在过得怎么样，和蒋星的关系如何，为什么又签约，为什么真的一声不响，这些都没必要再侵入我的世界。

【2】

七月初我回了家。回家没两天，就跟着家人一起回了一趟老家，原是爷爷奶奶住着的旧屋。

村里面的家庭聚会总是热闹，乌泱泱一屋人。陈石雷和大伯开了几轮象棋赌局，几个半大点的孩子不嫌热，在屋外头上蹿下跳，一会儿玩泥巴，一会儿玩水枪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，只是他们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忧虑。

母亲和几个婶婶闲聊着家常，话里话外在说孩子留在身边的好。我并非愚笨，听不出意思，只是心里始终挂念和剧团接洽的事，他们聊些什么，我并不在意。

饭点前，想到他们还要絮叨一阵子，就趁这个时间到村东土坡上的三官老爷庙上了柱香。自从奶奶走后，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。

三官庙还是老样子，算得上整洁。院前一棵枣树。很多年前，我也吃过它的果实。尽管不怎么饱满，也是珍贵可爱。

正殿一间，供的是天、地、水三官。天官赐福，地官赦罪，水官解厄。东西两间偏房，有泰山奶奶、泰山神、城隍爷、土地公、关老爷、赵公明等众神仙。造型各不同的神像共享一间屋子，也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。

整个三官庙里只住了一位老道，没个徒弟。他在庙后面辟出来一小块地，专门埋手书。周边凡是人有过错，无论大错小错，只要人是真心忏悔，就可到这间庙里来，找道长写个忏悔书，做个法，焚烧掩埋。

无非是求个心安。

我曾经几次想把陈石雷拉过来，叫他陈明罪过。也许我们两个人都得跪在这里。可我几次进来，几次不敢请神官赦罪。

怎么能宽恕自己呢？

进门时，正有人跪在三官神像前，虔诚敬拜。老道长一番做法，领着人往后院去。殿内香气沉沉，我进了殿门，也跪了下去。

忏悔吗？

跪地的瞬间，我又想起摄影展上和他的对话。他拍摄了一张暗调的教堂照片：十字架前跪地礼拜的人背对镜头，忏悔着自己的罪过。我们因而聊到了忏悔与宽恕的话题。

我说忏悔是为了求得宽恕。

他说不见得，要放过自己，减轻自己的负担，未必要弥补什么。

我答：“如果伤害已经造成，怎么能轻易地宽恕自己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