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白清梧走进去,没有开灯。他把书包放在床沿上,从里面取出药盒和保温杯,动作在黑暗里比白天慢一些,但每一步都准确。楚回甸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"你不进来?"白清梧问。
"你先把灯开了。"
白清梧的手停在半空。他伸出手,摸到开关,按了一下。顶灯亮了,白亮的灯光照满整个房间。白清梧眨了眨眼,灰瞳缩了缩。
楚回甸跨进门,把门带上。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,脱鞋的时候抬头看了白清梧一眼。"你刚才在楼梯上走那么慢,是因为看不见?"
白清梧把保温杯放在桌上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水。"没有。"
"你骗人。"
白清梧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他把保温杯放好,开始解袖口。楚回甸看着他解扣子的动作——手指在小小的塑料扣子上摸了一下才找到位置,用指尖按着扣眼把它推出来。整个过程比正常人慢半拍。
"白清梧。"
"嗯。"
"你晚上是不是看不清东西。"
这回白清梧没有说没有。他把另一只袖口的扣子解开,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,露出手腕。然后他沉默着,坐在床沿上,垂着眼。灰发在灯光下透着冷调的反光。
"看不见又怎么样。"他说。
楚回甸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自己柜子前面,翻了一下,找出一支很细的手电筒——银色的,大概一根手指那么长,尾部有个小挂环。他把手电筒放在白清梧的床头柜上。
"我去年露营买的。你拿着用。"
白清梧看着那支手电筒。银色的金属壳在台灯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,很小,放在床头柜上跟他的手表排在一起,像是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他没有拿起来,也没有推开。
楚回甸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,面朝着天花板。"明天早上你吃什么。"
"不用你管。"
"鸡蛋。包子。粥。三选一。"
"楚回甸。"
"三选一。"
白清梧在另一张床上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最后他说:"鸡蛋。"
楚回甸闭上了眼。嘴角对着天花板弯着,没出声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黑暗里传来白清梧翻身的声音。又过了一分钟,他听见白清梧的呼吸变得均匀了,但节奏比正常人浅,像睡在一层很薄的冰上面。楚回甸睁开眼,侧过头,朝着白清梧的方向看了一会儿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,落在白清梧枕边。那支银色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被收起来,但也没有被打开过。
楚回甸重新闭上眼。走廊尽头传来周野和沈屿的说话声,隔着墙壁闷闷的。然后宿舍彻底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一睁眼,白清梧的床已经空了。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枕头摆正,床单拉平。床头柜上那支银色手电筒不见了。
楚回甸坐起来,往自己床尾看了一眼。那支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楚回甸的枕头旁边,银色的外壳在晨光里亮着,像一枚被妥善归还的硬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