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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轮廓（第3页）

楚回甸松了手。

白清梧撑着栏杆慢慢站直身体，把袖子往下拉了拉，挡住了刚才被楚回甸握住的那截小臂。他的站姿恢复了——肩背挺直，下巴微收，整个人像被抽紧了一根线，重新挂回那个体面的框架里。

"你低血糖？"楚回甸问。

"没吃早饭。"

"那你站在这儿干嘛？"

白清梧没有回答。他侧过头，看着操场中间那片足球场，灰瞳里映着晨光，淡淡的，没有焦距。过了一会儿他说："看他们跑步。"

楚回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操场上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在跑步，穿着短裤背心，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迅速散去。一切都正常，没什么值得特意站在这边看的。

但他没拆穿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，是昨天从食堂门口拿的薄荷糖，塑料纸包着，白色的小圆片。他剥开糖纸，把糖递到白清梧面前。

"含一下。"

白清梧低头看着那颗糖。薄荷糖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，白色的圆片贴着他指腹那片薄茧。灰瞳里那层没焦距的光微微晃了晃，像有水波从底下漫上来。

他伸出手，把那颗糖接过去了。

"谢谢。"他说。声音很轻，跟楚回甸认识他以来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不太一样——不是冷的，不是平的，也不是那种"请多关照"式的隔离感。它更像某种意外泄露的声响，比他自己以为的软。

楚回甸把手收回去，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。"走吧，吃早饭去。第一节化学课，你总不能迟到。"

白清梧把糖放进嘴里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。他没说话，但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楚回甸一眼。

晨光把他灰发上的露水照出一点点金色。

楚回甸跟上去，和他隔了半步的距离，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，白清梧的步子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节奏——稳的，不紧不慢的，背挺得很直。那颗薄荷糖在他嘴里慢慢变小，化成一股凉意。

食堂里热气腾腾。周宁端着一碗粥从他们旁边经过，看见白清梧端端正正坐在餐桌边吃一个水煮蛋，旁边坐着楚回甸，正往他面前的盘子里又放了一个包子。周宁脚步顿了一下，多看了两眼，然后又加快步子走了。

楚回甸把包子放下的时候，白清梧看了他一眼。

"干嘛。"

"不吃包子。"

"你刚才吃的是蛋。"

"够了。"

"不够。"楚回甸把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，"你刚才差点栽我身上，白清梧。我目击了。"

白清梧的睫毛垂下去。他盯着那个包子看了两秒，然后把它拿起来，咬了一口。很小的一口，像鸟啄食的幅度，但他嚼了。

楚回甸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。他隔着碗沿看白清梧低头吃包子的样子——灰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，袖口又滑下去了一点，露出手腕内侧那几道旧痕，在食堂白炽灯光下比昨晚更加清晰。他咬包子的动作很慢，每一口都嚼足够久，像是在完成一道必须执行的程序。

食堂外面的梧桐树上，有鸟叫了一声。

白清梧抬起眼看向窗外，灰瞳里映着树影和天光。

他含着那口包子，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