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回甸看着他的背影——灰发的轮廓在昏暗里只有一层淡淡的影,肩膀的姿态跟他白天那种挺直的、撑起来的弧度完全不同。弓着的。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,从脊椎中间往下沉。
白清梧终于把药盒收起来,放回枕头底下。他重新躺下去,面朝墙壁,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枕头上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停了一下——摸了摸虚空,好像确认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还在那里——然后收回去,不动了。
楚回甸把眼睛闭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还暗着,大概五点半,宿舍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和静谧。白清梧的床已经空了。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枕头摆正,床单没有一丝皱褶,像昨晚没有人睡过一样。
楚回甸盯着那张床看了两秒。
他坐起来,拉开窗帘。天边灰蒙蒙的,梧桐树的叶尖上凝着露水。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塑胶跑道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潮湿的暗红色。
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见周野。周野刚跑完步回来,额头上全是汗,短袖后背湿了一片,看见他就点了点头:"起这么早。"
"白清梧呢?"
"谁?"
"白清梧。"
周野想了想:"刚才好像看见他往操场那边走了。走得很慢。"
楚回甸没再问,从周野身边挤过去,往操场走。清晨的风带着露水和草叶的味道,球场边有几只鸟落在地上啄什么东西,见他走近就扑棱棱飞起来,落到栏杆上。
白清梧在操场边缘。
他站在跑道的拐角附近,没有在跑步,只是站着,面朝操场中间那片足球场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只手的指尖抵在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。灰发被晨风吹乱了,但他没去管,就那么站着,像在等什么。
楚回甸走近了几步,走到距他五六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白清梧听见脚步声,侧了一下头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白,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,眼底下有一片很淡的青灰。他看到是楚回甸,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,站直了身体。
"晨跑?"楚回甸问。
白清梧没回答。他的呼吸有点快,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正常状态大,隔着那件灰色薄外套都能看出来。楚回甸盯着他看了两秒,目光从他脸上下移到他的手上——那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发抖。
"你没事吧?"
"没事。"
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,白清梧的身体往前晃了一下。幅度不大,大概就是膝盖弯了那么几度,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抽走了一块支撑他的力气。他的右手伸出去想扶住旁边的栏杆,但距离没算准,指尖离栏杆的金属横杆大概差了三四厘米,划了个空。
楚回甸跨了一步。
他伸手抄住了白清梧的胳膊。隔着外套,他摸到那截手臂细得厉害,像一根裹在布料里的干树枝。白清梧被他拉住之后整个人顿了一下,肩膀绷紧了,但没有挣开。
"别动。"楚回甸说。
白清梧没有说话。他的呼吸在楚回甸手上越来越重,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,露出整张脸。那副"请多关照"时用的面无表情还挂在他脸上,但底下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掉出来——他的瞳孔散了一点,像是聚焦这件事突然变得很费力气。
楚回甸把他往栏杆那边带了半步,让他靠上去。白清梧的后背贴上金属横杆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他没有马上站稳,两只手都撑在栏杆上,手指弯曲着,指节泛白。
过了大概十秒。
白清梧的呼吸慢下来。他抬起头,灰瞳里的光从涣散慢慢收拢,重新聚到楚回甸脸上。他看见楚回甸的手还扶在他的胳膊上,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"松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