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二十斤。"掌柜拍了拍那只布袋,"够你撑一阵子了。"
江予看着那只布袋,没有立刻去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药材包往前推了推。
"掌柜——我没有现银。但我带了药材来。您看看能不能抵。"
掌柜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那两包药材上。他伸手拿过那包连翘,解开扎口的麻绳,从里面取出几颗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"品相不错。"
"野禾庄自己种的。"江予说,"去年收的,晒得透,没有虫蛀。"
掌柜把那几颗连翘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碾了一下,碎开的断面泛着一层微微的油光。他嗯了一声,又把天麻的包打开,取出一片看了看——切得很薄,透光,边缘整齐。
"谁切的?"
"……我朋友。"
掌柜没有再问。他把天麻放回去,把药材包重新扎好,放在柜台上。
"行。这批连翘我要了。"
他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另一只布袋,比装米的那只小一些,放在柜台上,发出更轻的声响。
"这是三十斤的袋子。"他说,"装二十斤米,亏不了你。连翘现在的价钱,药材行里收得不低——你带来的这些,换成米的话,不止二十斤。"
江予愣了一下。
"那您——"
"我说了,二十斤。"掌柜的语气很平和,"多的那部分,算是下次的定金。"
"……下次?"
"以后有药材都可以拿来。"掌柜说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"连翘、黄芪、当归——你们野禾庄种什么,我收什么。价钱按行情来,不会亏你。"
江予站在那里,看着柜台上的两只布袋——一只装米的,一只空的。掌柜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谈一笔生意,但在这个全城粮商都不收药材的时候,这笔生意怎么想都不对劲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掌柜已经重新坐下了,端起那碗草药水,喝了一口。
"你要是觉得划算,就把东西带走。要是不放心——也可以不换。"
"……换。"江予说。
他把那只米袋拎起来,挂在肩上。二十斤米不算太重,但在这个什么都缺的时候,二十斤米的分量比银子还重。他又把天麻拿回来——掌柜没有要天麻,只要了连翘。
"天麻留着。"掌柜说,抬头看了他一眼,"你那个朋友刀工不错,切得比药材行里的师父还好。以后切好了的药材片,比没切的价钱高一些。"
江予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粮铺的时候,站在巷口,肩上的米袋沉甸甸地压着肩膀。巷子里没有人,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在他脸上,带着干燥的土味。
他没有立刻走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巷口外面的街道。街上有几个人在走,步伐缓慢,低着头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——或者只是低着头走,没有什么原因。
他心里有一个疙瘩。
从上次走出这个巷口的时候就在了,这次更大了一些。
他在心里理了一遍:全城粮商都在限购,一人三升,认脸认手,没有例外。宋晓找了三家大粮商,没一家愿意以药换粮——"这时候粮食比药材金贵",这是那些粮商的原话。
可这家粮铺,位置偏僻,门面又小,掌柜却主动认出他是"野禾庄的人",主动说"给你留些",主动收药材——还说了"以后有药材都可以拿来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