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不长。江林的字和他的人一样——利落,直接,一个字都不多余。
信上只写了三行话:
"闻汝欲在宜昌府城开铺。资金来源如何?可否告知。
若需商议,回江家一趟。
——父字。"
江予把信看完,没有立刻收起来。他站在那里,把信纸上的那三行字又看了一遍——特别是第一行。
"闻汝欲在宜昌府城开铺。"
他在野禾庄做的事,江林都知道。药酒也好,药膳馆的计划也好——他一个字都没有跟江家提过,但江林已经知道了。
他在那封信面前站了许久,久到宋晓在旁边轻声问了一句:
"说什么了?"
江予没有回答。他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然后把信封揣进了怀里。
"说什么了?"宋晓又问了一遍。
江予这才开口——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,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是水面下有一尾鱼摆了一下尾巴:
"我爹——让我回江家一趟。"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把那只揣了信的手放了下来,垂在身侧。
宋晓站在他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没有问"他找你做什么"——他知道江予现在也不知道。他也没有问"你打算什么时候去"——那是一个多余的问题。江林让回去,江予就一定会回去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江予旁边,和他并肩看着刘管事消失的那个方向。
那匹马的影子已经彻底看不见了,只剩下官道上被马蹄扬起来的一小片尘土,在阳光里慢慢地飘散。
"我陪你去。"
宋晓说。
不是"要不要我陪你去"——直接就是"我陪你去"。
江予没有转头看他。
"不用。这是江家的事。"
"我知道。"宋晓说,"但我陪你去——你回来的时候,有人跟你一起回来。"
江予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开口了——说的不是"好"或者"不用",而是一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:
"那坛白酒泡的——明天先带半坛去龙泉镇上试试。如果卖得动——我回来的时候,可以把剩下的也带过去。"
他没有说"如果我回得来的话"。
但他不说,宋晓也听得出来。
宋晓站在他旁边,没有戳破那句话底下的意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:
"好。明天一早我陪你去了江家回来——下午去龙泉镇。"
江予没有再说话。
他把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,又看了看信封上那行端正有力的字,然后重新折好,放回了怀里。
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,吹得院子里的连翘叶沙沙作响。那几只陶坛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,里面的药酒还在沉默地酝酿着——不知道明天之后,这些酒会流向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