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眯着眼看了看他。
"找谁?"
"村里——有没有一家姓王的?家里今年秋粮收成不太好,想找点别的门路的。"
老人的目光从江予脸上移到他脚边那个布袋上,然后又移回来。
"你是哪个?"
"野禾庄的。"
"野禾庄?"老人的眉头动了一下,"那个被搁了好些年的破庄子?"
"是。"
"你是——"
"姓江。江家老二。"
老人的表情变了一下。不是很大幅度的变化——是一种很细微的、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调整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转过头,跟旁边几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"你等一下。"
他站起来,慢吞吞地往村里走去。
江予站在槐树下面等着。日头渐渐升高,树荫缩了一截。宋晓站在他旁边,没有催促,也没有说话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那个老人回来了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——瘦,皮肤晒得黝黑,手上全是老茧,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,但补得整整齐齐的。
那个汉子走到槐树前面,看了看江予,没有说话。
老人替他说了:
"这就是你要找的人。"
江予朝那个汉子拱了拱手。
"王大哥。"
那汉子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——他不太习惯被人叫"大哥"。他搓了搓手,目光落在江予脚边的布袋上。
"听说——你有活路?"
江予没有急着回答。他弯腰把布袋打开,从里面抓了一把连翘种子,摊在手掌上,递到那个汉子面前。
"你先看看这个。"
那汉子低下头,看着江予手心里的那些种子。小小的、褐色的、干燥的。他用粗糙的手指拨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种子的质地。
"这是什么?"
"连翘。药材。"
"种这个……能卖钱?"
"能。"江予说,"比你种粮食赚得多。"
他把连翘种子的种植方法和回收方案简单说了一遍——先试种一亩,他提供种子,负责教他怎么种,收成之后他按市价回收,三七分账。
那汉子听着,一直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江予脸上和那一把种子之间来回移动——像是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。
最后他问了一句:
"你说的是真的?"
江予没有拍胸脯,没有打包票。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说得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了的事:
"你种出来就知道了。"
那汉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从江予手心里捏起几颗连翘种子,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