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也慌了:“这什么情况?陈文锦进去就算了,小哥跟着进去干什么?”
潘子攥紧了枪,没说话。
文安站在陨玉前,看着那光滑的、吞掉了张起灵的黑色表面。
她在等。一分钟。十分钟。一个小时。
吴邪和胖子在墓室里坐立不安,来回踱步。潘子靠在石壁上,闭目养神,却时不时睁眼,朝陨玉看上一眼。
可那块石头,始终没有动静。张起灵,没有出来。
文安终于动了。她朝陨玉走去。
“文总!”吴邪喊住她,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进去找他。”文安没有回头。
“你疯了?!”胖子冲过来,“那石头进去的没一个出来过,小哥这么厉害都没出来,你现在进去,是想一起死在里面?”
文安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进去的时候,说了两个字。”她轻声说,“‘等我’。”
“我等了他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可他没出来。那我就进去找他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文安转身,走向陨玉。
“文总!”吴邪还想拦。
文安把手贴上那块漆黑的石头。
石头表面像水一样,泛起一圈涟漪,然后,把她吞了进去。
陨玉里是另一个世界。彻骨的冷,冷得不像人间。四周是浓稠的黑暗,只有远处透着一层幽绿的光。文安一步一步往里走,脚下踩到的东西咯吱作响。
她低头一看,是壳,人的壳,一具具干枯的、脱了皮的躯壳,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,有的跪着,有的躺着,有的向前伸着手,像在抓什么永远够不到的东西。他们的皮肤干瘪,贴在骨头上,眼眶空洞,张着嘴。
文安的手抖了一下。她害怕,她比谁都怕,可她不能停,她要找张起灵。越往里走,这样的壳越多,密密麻麻铺了一地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、说不出的腥甜味。
然后,她看见了西王母。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。她坐在最深处,身形干枯而巨大,皮肤像老树的皮,层层叠叠,正在一片一片地脱落,脸上一半还是人的轮廓,一半已经塌陷下去,露出森森的白骨。她的眼睛还睁着,幽绿的,像两团鬼火,就那么看着文安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西王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无数片枯叶在摩擦。
文安咽了咽口水,把那股恐惧硬生生压下去:“我来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人?”西王母发出一声低哑的笑,“到这里来的,都是求长生的。你,不是吗?”
文安摇头:“我来这,不是为了长生,是为了找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。”
西王母的眼睛幽绿地闪了一下:“他是长生的种。他进来了,就走不了。除非,有人拿自己的命,去换他的命。”
文安怔住了,然后,她笑了:“好,我用我自己的命去换他。”
西王母没有笑。她看着文安,那幽绿的眼睛里,忽然有了一丝很复杂的东西:“你让哀家,想起一个人。很久以前,哀家也曾为了一个男人,倾尽所有。”
她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,指向洞壁的方向,石壁上,是那幅周穆王与西王母的浮雕。
“哀家把长生之术,给了他。他说他会回来。哀家等了他,一辈子。可到最后,哀家都没能等到他。”西王母顿了顿,那幽绿的眼睛里映着文安年轻的脸,“如果有一天,他也走了,再也不回来。你会后悔吗?”
文安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很久,她反问:“那您现在,后悔吗?”
西王母愣住了,没有回答。幽绿的光在她那双已经不算眼睛的眼睛里明明灭灭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,等成了一具坐在石台上、还会呼吸的干尸,可她,还在这里等。
若说后悔,她早就该走了,她没有。所以,她不后悔。
文安轻轻地笑了:“您看。您都不后悔,我又怎么会后悔。我不怕等,我怕的,是连等的资格都没有。”她转过身,朝陨玉深处那团幽绿的光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