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在半空中无处借力,被一掌扫中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,重重砸在石壁上,又滑落下来。
“小哥!”吴邪喊。
张起灵单膝跪地,用刀撑着地面,咳出一口血。他抬起头,眼底没有半分退缩,重新站直了身子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里,文安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手背。血珠渗出来,顺着她的指节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万奴王正要扑向张起灵,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它僵在原地,那幽绿的眼睛转向文安,死死盯着她手背上那道流血的伤口。空气像是凝固了。万奴王嗅了嗅,那巨大的、裹着青铜的身躯,竟缓缓俯了下来。
文安也愣住了。她感觉到血脉里有某种东西在共振——冬夏人的血,和她身上流的一模一样。那种共振不是恐惧,是一种奇异的、温热的呼应,像是远隔千年的同族,在黑暗里认出了彼此。
“别动。”张起灵低声道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文安身前,黑金古刀横在胸前,护住她。
可万奴王没有攻击。它缓缓弯下腰,动作极慢,像是怕伤到她。它那幽绿的眼睛里,杀意退去,只剩下一片混沌的、近乎虔诚的臣服。
然后,它低下了头。
文安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,忽然明白了——它认的不是她这个人,是她身上流着的、汪藏海嫡系后人的血。冬夏人的血。她的先祖,就是它的主人。
她伸出手,手掌贴在万奴王冰冷的额头上,闭了一下眼睛。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低,没有人听清。但万奴王听懂了。它缓缓退回了黑暗深处,没有再攻击任何人。
墓室里恢复了安静。只剩下碎石偶尔落下的声音,和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张起灵握着刀,没有收。他的目光在文安和万奴王退去的方向之间停了一瞬,才缓缓把刀插回背后。他的眼神很淡,可那握刀的手,指节还是白的。
文安转过身,把夜明珠从石匣里取出来,托在掌心。
吴三省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颗夜明珠,是汪家祖传的族长信物。传说谁拿到它,谁就能号令汪家。文总,你这一趟,怕是摘了汪家的命根子。”
文安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颗莹白的珠子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莹白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。她把夜明珠收进背包,对还在发愣的吴邪说了句:“继续走吧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文安没有看见——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汪藏海坐相的眼眶里,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悄然绽开,像一滴干涸的泪痕。
从云顶天宫撤下来之后,队伍在山脚下的营地休整。胖子蹲在篝火边烤土豆,一边翻土豆一边拿眼瞟不远处正在清点装备的文安。
他观察这位文总好几天了,发现一个规律:只要小哥在视线范围内,文总的眼神每隔十几秒就会飘过去一次。
不是刻意打量,是那种极快的、不经意的,像在确认他还在,确认他还好。
胖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文总,你是不是对我们家小哥有意思?”
文安继续擦匕首,头也不抬:“是。”
胖子手里的瓜子掉了一颗:“不是——你这就承认了?你就不能稍微矜持一下?”
文安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我矜持了八十年。够不够。”
胖子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……那你这八十年,可太不容易了。”
胖子又凑近了些,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:“文总,我跟你说实话,小哥这个人,他可能不懂这些。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,你跟他表白,他可能还以为你在汇报工作。”
文安沉默了一瞬,说她知道。她知道他每隔几十年就会失忆一次,知道他已经不记得她了,也知道自己在他漫长的生命里,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。但她等了他这么多年,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。
她转头看着胖子:“我要离开几天,去办一件事。帮我看好张起灵,别让他再消失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次下斗的酬金,翻倍。”
胖子整个人愣住了。翻倍?他大脑飞速运转,一边是巨大的金钱诱惑,一边是冷酷的现实:小哥要去哪里,这世上谁能拦得住?
但文安看人很准。胖子沉默了很久,最后深吸一口气,说:“文总,放心吧,我把小哥绑我裤腰带上。”
文安难得地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