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洛蒙入体的瞬间,他“看见”了过去的碎片——少女把那张麒麟面具递到他面前,说“只准你戴”;少女跑在他前面,回头冲他笑,银铃叮当;少女的影子被花灯拉得很长。
可那些碎片像水里的月亮,一晃就散了。他还是记不起她的名字,记不起她的脸。
文安收到情报时,正坐在办公室里审一份并购案。她放下笔,转头看向窗外。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。她按下内线电话,对文澜说了一句——备车,去杭州。
文澜从副总裁办公室跑过来,推开门:“姐,去杭州干嘛?那边有什么项目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不是项目。去找一个人。”
文澜看到她的表情,立刻明白了——是那个人。那个他从小到大从她嘴里听到过无数次、却从未见过的人。他没有多问,转身去安排车队。
文家的车队开进杭州城。文安坐在后座,黑色长款大衣,腰间一条细皮带,勾勒出依旧纤细的腰身。
文澜从另一侧下车,中短发散在肩头,左耳银色耳钉在雨里折出细碎的光。
吴邪从堂口里出来迎他们,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。胖子跟在他后面,小声嘀咕:他俩站一起,气场也太强了,感觉像是来收购你吴山居的。
文安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。她的目光越过院子里那些正在整理装备的人,落在堂口深处那个刚从里间走出来的身影上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,帽檐压得很低,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。他抬起头,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,落在她身上。
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——幽深如古井,清冷如千年的雪山。只是看她的眼神,和看一个陌生人,没有任何区别。
那一瞬间,文安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碎了一下。
她压下了所有汹涌的情绪。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——那是她唯一的疯狂,全部被藏进了那只别人看不见的手里。而她的脸,稳得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她说。
他微微蹙眉,像在辨认什么:“你认识我?”
克制。疯狂。克制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态,疯狂是因为,她等了这个人,快八十年了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,“我们算故人。”
一句“故人”,把几十年生死离别,一笔带过。
文澜把嘴里的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,下巴绷紧了一瞬。故人。她跟那个冰块脸说,故人。
他认识文安快二十年了,从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。不像是商界女强人,倒像个小心翼翼藏着什么易碎品的小女孩。
胖子已经彻底被好奇心烧着了:“故人?什么故人?小哥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故人了?”
吴邪摇头,目光在张起灵和文安之间来回弹了两下,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猜测正在成形。
文安没有继续解释。
她转向吴三省,开始谈正事,把云顶天宫的路线图、装备清单、后勤安排一一过了一遍,语气清晰、精准、滴水不漏。
可只有文澜注意到了——她翻到第二页路线图的时候,拿错了页,多翻了一张空白纸。她面不改色地翻了回去,手指却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。
文澜站起来,走到文安身边,弯下腰低声说:“姐,装备的事我再去确认一下。”
文安点头。她没注意文澜走出去的时候,经过张起灵身边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只有当事人能察觉。可张起灵察觉到了。
他抬起头,对上那个年轻人的目光——有戒备,有审视,还有一种像护食的小狼崽在评估闯入领地的对手的味道。
张起灵平静地回视。他见过太多种眼神。但这个年轻人的,不一样——不是在怕他,也不是在恨他,是在掂量他。
掂量他配不配得上那个坐在桌边翻路线图的女人。
两个男人对视两秒。然后文澜收回目光,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,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,力道比礼貌需要的重了半分。
“麻烦你多照顾我姐。她身体不好,别让她太累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双手插兜,哼着歌,像个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。但他攥在口袋里的那只手,骨节捏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