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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携惨骨濒死逃亡(第2页)

文安蹲下身,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片新翻的泥土。土是凉的,凉的。

爹没了,娘没了,现在连那个话最少、却一直都在的人,也走了。

她没哭。她就那么蹲着,蹲了很久,久到膝盖发麻,久到夕阳从梧桐叶间漏下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张海青站在她身后,想扶她,又不敢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安安,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
文安没有动。

“哥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是不是,再也见不到他们了。”

张海青喉咙一哽,别过头去,没说话。

丧仪第一天,文槐青生前最信任的状师登了门。他姓沈,跟了文家二十年,是文槐青从汪家带出来的人。

“小姐,”沈状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封了火漆的信封,“文先生半年前就立了遗嘱,托我在他身后,亲手交到您手上。”

文安接过信封。火漆上是父亲惯用的那方私印。她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——上面的字,是父亲一笔一划写的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沈状师在旁边轻声说:“文先生名下,长沙四十七间铺子、城外三百亩田产、这座宅子,全部归小姐文安所有。至于汪家……文先生安排,由养子汪耀,接任族长之位。”

“汪耀?”文安抬头。

“是文先生在汪家收养的义子。”沈状师顿了顿,“这些年,一直替文先生打理汪家内务。文先生的意思是……汪家那个摊子,不能让小姐沾上。”

文安没说话,低头看着父亲的信。

信上写得很短,只有几句话,她认得每一道笔画:

“安安,爹把文家给你。汪家的事,与你无关。好好活着,平平安安。”

她把信纸折好,贴在胸口,很久没有动。

张海青站在她身后,声音发哽:“师丈他……早就想好了后路。”

文安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然后她把信纸收进贴身的衣袋,抬起头,眼睛是干的,声音却稳得出奇:

“爹给我铺子,我守铺子。汪家的事,我不沾,但谁也别想再碰文家。”

消息传到张宅时,张启山正在书房看军报。副官张日山在门口犹豫了很久,才敢推门进去,手里攥着急电,指节发白。

“说。”张启山没抬头。

“文先生……文槐青先生,在贵州殉了。夫人也一并走了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张启山把军报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长沙城灰蒙蒙的天。

他想起文安刚出生那年,文槐青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来找他。他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婴儿,说,这孩子以后就是我张启山的干女儿。尹新月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让婴儿攥着,说,这孩子长得真好看,像她娘。

他转过身,对张日山说了两个字:

“备车。去文宅。”

文家大宅门口挂上了白灯笼。张启山推开院门,石阶上还搁着一把文安小时候他送的小木马——三岁那年他亲手削的,做工粗糙,但文安特别喜欢。

如今木马的漆磨掉了大半,缰绳也断了,孤零零搁在石阶旁。

尹新月已经在里面了。她穿着素色旗袍,蹲在文安面前,用帕子轻轻擦着少女脸上的泪痕,一边轻声说话,语气和多年前文安摔倒趴在她膝盖上哭时一模一样——不哄她“别哭了”,只是陪着她。

文安跪在父母的衣冠冢前,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石板上。

张启山上了三炷香,在灵前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到文安面前蹲下,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。

“安安,这些年我看着你从小婴儿长成现在这样——你像你娘,倔,不服输。你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,你是我张启山的干女儿。以前是,现在也是,以后永远都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爹让你守住文家的家业,我会替你爹护着你。”

尹新月走过去挽住丈夫的手臂,眼眶还是红的,语气却已恢复惯常的爽利:“从今天起,张副官搬到文宅来,护着安安。文家的铺子那边我明天亲自去打理,让那些老掌柜知道,文家的产业不是没人罩着。学堂功课不能落下。”

文安跪在灵前,听着干爹干妈的话,眼泪掉得更凶。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咬着下唇,把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
从那天起,张日山搬进了文宅门房。他每天早中晚各巡一遍院墙,连墙角的猫洞都不放过。他以前没怎么跟文安说过话,只知道这是佛爷的干女儿,是文家的大小姐。来了之后他才发现,这个大小姐和别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。

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,白天去学堂念书,下午回来练飞刀,晚上看账本,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。

张海青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有一回他半夜起来,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,推门进去,文安正伏在灯下,一本一本地翻那些老掌柜送来的账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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