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温柔娇憨的小姑娘,一瞬之间,成了杀伐无匹的疯魔。
文安疯了一样冲出去。她撞进那群还没死透的邪祟里,赤红着眼睛,手脚并用,把那些怪物撕得粉碎。她的指甲崩断了,指节血肉模糊,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一只血尸扑上来,她反手一抓,五指直接插进它的胸腔,硬生生把它的心掏了出来,攥得稀烂。
她看见躺在地上抽搐的陈七,扑上去,一拳一拳砸下去,砸得那张脸彻底变形。
“把爸妈还给我!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,“还给我——!”
陈七在她手下没了声息。
张起灵没有半分畏惧。他冲上去,与她并肩。
文安已经分不清敌我,见人就打。张起灵一边斩杀扑上来的邪祟,一边格挡她的攻击,护着她不被自己伤到。
一只邪祟从文安背后扑来,张起灵横刀一挡,刀锋架住那东西的利爪,火星四溅。他抬脚把它踹开,反手一记,发丘指戳穿了它的咽喉。
“文安!”他低喝。
她充耳不闻,红着眼继续厮杀。
张起灵不再喊,只是更紧地贴着她,把每一次她来不及防备的攻击,都替她挡下来。
两人浴血,斩尽地宫所有邪祟凶物。到最后,整个地宫只剩他们俩还站着,脚下堆满了碎尸和黑血。
杀尽最后一只怪物的瞬间,文安心脉崩碎,气血掏空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她眼前一黑,身体软了下去。
张起灵快步上前,稳稳接住她绵软的身体。
怀里的少女满身伤痕,血色淋漓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她浑身是血,失血过多,体温在迅速流失,即使在昏迷中也止不住地发抖。
她嘴唇翕动,吐出含混的一个字:
“……冷……”
他把她抱紧了一些,用身体替她挡着墓道里灌进来的冷风。
张起灵在张瑞槿倒下的地方停下。他单膝跪地,从她紧握的手边,取走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她拼死护住的、装着格温花种子的锦囊。
他把它收进怀里,抱起文安,继续往前走。
墓道的出口在远处亮起来。天光大盛,风灌进来,吹动她散落的发丝。外面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——太阳照常升起,风吹过树梢,鸟在叫。
可她的世界已经塌了。
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极轻的话,像说给她听,又像说给自己:
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张海青是三天后赶到的。他跪在师傅的灵前,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出血来。
“师傅……您教我的刀,我还没练完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您怎么就走了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灵堂里只有白幡在风里轻轻地飘。
张起灵没有参加任何丧仪。他在文宅住了最后一夜。
那一夜,他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——那把刀、那身黑衣、还有那尊麒麟面具。他走遍文宅的每个角落,把曾经存在过的痕迹,一点一点抹去。
像他从来没住进来过。
最后,他走到院子里。月光照着那棵梧桐树。他蹲下身,在树下挖了一个小坑,把那颗格温花种子,轻轻埋了下去。
他站在树下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。张瑞槿用命护住了他们,他不能让她白死。文安的死劫,还差最后一步——等这花开。
可他也知道,天亮之后,他就要离开。张家有张家的规矩,他有他的任务。他这一生,从来由不得自己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文安房间的方向,然后转身,走进了夜色里。
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梧桐叶沙沙响了一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