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。
“我让顾剑送你。”萧璟珩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顾剑看着谢令昭走出门,单膝跪在萧璟珩面前。
萧璟珩面色阴沉不定:“你带四十名亲卫,跟着夫人。”
顾剑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王爷……夫人她看着温和,实则性情刚烈。这么大的事您瞒着夫人,本就让她伤心,现在这样看着她……恐怕只会让夫人反感……”
话音未落,萧璟珩一脚踹在顾剑肩头。力道极重,顾剑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,却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,额头抵着地面,不再说话。
萧璟珩胸口剧烈起伏着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:“……照我说的去做,她若是跑了,你们都不用回来了。”
顾剑俯首:“是。”
谢令昭到的时候,阿蛮正蹲在院子里晒药。她抬头看见谢令昭额头的伤口,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!”阿蛮扔下簸箕,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凑近了看她额头上的伤,“谁打的?!那个狗东西打你了?!”
顾剑上前一步,想要解释:“夫人,王爷他,有苦衷的。”
阿蛮一脚把门踹上:“滚!”
“不是他。”谢令昭说。
“那是谁?!”
“他即将过门的王妃。”
阿蛮愣了一瞬,然后骂了一句南诏的脏话,拉着她进了屋,把她按在椅子上,翻箱倒柜地找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。她一边给谢令昭清理伤口一边骂骂咧咧,从萧璟珩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未来王妃的十八代,中间还夹杂着若干句南诏话,听起来比汉语的部分更难听。
谢令昭没有说话。她坐在那里,任由阿蛮摆布她的伤口。
阿蛮给她包扎好,在她对面坐下来,倒了两碗茶,推了一碗到她面前。
“说吧。”阿蛮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,“怎么回事。”
谢令昭端起茶碗,没有喝。她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茶汤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他要娶花家的女儿。西北可能要打仗了,他需要花家的战马和粮草。这场婚事,是一场交易。”
阿蛮没有说话,等着她继续说。
“他原本要娶我的。”谢令昭说,声音很轻,“聘礼下了,日子定了,我在试嫁衣的那天,他来看我。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,然后问我——如果有一天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,我会不会恨他。”
她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一闪而过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打了个旋儿就不见了。
“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。”她说,“我没有想到,他那时连退婚书都写好了,只有我不知道。”
阿蛮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手,把谢令昭手里的茶碗拿过来,放在桌上,又把自己的茶碗也放到一边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谢令昭的手。
“那你就在我这里住下。”阿蛮说,“我这里破是破了点,但没人会叫你跪下,也没人会拿茶碗砸你的头。”
谢令昭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阿蛮握着自己的那只手——那是一双常年捣药、抓药、熬药的手。但这只手握着她的力道,却很温柔。
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。从谢家获罪的那天起,她就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。在教坊司的三年,她没有哭过。青衿下葬的时候,她没哭。知道被退婚的这一天,她也不想哭。
但坐在这间破旧的小院子里,被一个南诏巫女握着手,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眨了眨眼睛,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,然后反手握住了阿蛮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