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璟珩仰头笑起来:“饮食男女,老天都说不得,还管悠悠众口作甚。”——
十五那天,她照常去阿蛮的小院。盛淮安已经在了,正坐在后院喝茶。阿蛮在前院晒药,见谢令昭来了,朝屋里努了努嘴。
谢令昭走到后院,在盛淮安对面坐下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封和一个油纸包,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盛淮安低头看了一眼信封,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抬眼看她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精盐提纯之法。”谢令昭说,“成本比贡盐低得多,出盐率更高。”
盛淮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他伸手拿起信封,抽出里面的图纸,展开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他看得很慢,目光从陶罐的尺寸移到滤布的层数,又从木炭的厚度移到熬煮的火候,逐行逐句地看完。然后他放下图纸,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:“你试过了?”
“试过了。”谢令昭打开那个油纸包,推向盛淮安,“成了。”
盛淮安低头看着油纸包里那撮带米黄色的盐,拈了一点,放在指尖搓了搓,又送入口中。咸味在舌尖化开,干净、纯粹,没有一丝杂味和苦味。他沉默了一瞬,又拈了一点,对着光仔细看了看,然后放下手,看向谢令昭:“成色比贡盐略逊一筹,但比市面上最好的粗盐好了不止一档。关键是——没有苦味。你知道光是去掉苦味这一点,在市面上能卖到什么价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令昭说,“所以我用它入股。”
他郑重的看向谢令昭:“这盐,若只供王府和军中,是暴利——稳稳当当的暴利,没人敢查,没人敢动。”
“但若想走民间商路,便是与整个盐法为敌。大周的盐政是什么光景,娘子应该比我清楚——盐引、盐税、巡盐御史、两淮盐商……那张网织了几百年,谁碰谁死。谢娘子可想清楚了——这条路,要么小富即安,要么惊天动地。”
谢令昭微微一笑:“所以我才找盛东家,盛东家一定有办法。”
盛淮安的眼睛在谢令昭脸上来回看了片刻:“恕在下冒昧,谢娘子手里还有没有更好的?”
谢令昭从怀中取出另一只油纸包,打开放在桌上,里面的盐,雪白、细腻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,像是冬天刚落下的新雪。
盛淮安的目光落在上面,怔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这一包,他见过?”
“见过。”谢令昭说。
盛淮安点了点头,伸手拈了一点,放在指尖搓了搓,又送入口中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给我的那个方子,是特意降了一等的。”
“给你的是能走量的。”谢令昭说,“那个成色,成本更低,产量更大,在大周民间售卖足够了。”她指了指桌上那包雪白的盐,“而这个,虽然成本高出不多,但工序更繁琐,产量上不去。他拿了,国内你不能碰——但走海外,它就是独一无二的货。大周的盐法管不到南洋,管不到东瀛和高丽。在那些地方,这包盐没有对手。”
盛淮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谢令昭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重新打量她。片刻后,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面对真正对手时才有的神色——不是戒备,不是算计,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:“谢娘子,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两条线,对吗?”
谢令昭没有否认。
盛淮安端起茶碗,没有喝,而是双手捧着,朝她举了举:“那我敬你——敬你把两桩生意拆开揉碎了跟我谈。第一桩,按说好的办。第二桩,我等你拿出契书草案,我们再细谈。”
谢令昭端起自己的茶碗,和他的碗沿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