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淮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:“我做,我做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——铺面、工坊、人手、渠道,可都是我出。两位姑娘各占三成,我占四成,这样如何?”
谢令昭看着这两个人,一个狐狸般的商人,一个恣意洒脱的巫女,居然在几句话之间达成了一桩生意——而她莫名其妙地成了那个中间人。她放下茶碗,正要开口推辞,阿蛮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:“你别跟我说什么不合适。你救过我的命,也救过他的命。这桩生意没有你,做不成。你拿一份,是天经地义。”
盛淮安也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附和。他放下茶碗,目光在谢令昭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开口,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:“谢娘子,在下接下来的话恐有冒犯,却无恶意,还请娘子能听在下一言。”
谢令昭微微一怔,放下茶碗,看着他:“盛东家请说。”
盛淮安沉默了一瞬,似在斟酌措辞,然后缓缓开口:“谢娘子与那位贵人,如今情爱甚笃,在下看在眼里,也为娘子高兴。但娘子可曾想过——这世间最靠不住的,便是男子的情爱许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,语气不急不缓,像是在说一件他见过太多的事:“他如今权势赫赫,鲜花着锦,可这世间的事,谁说得准呢?今日高楼起,明日楼塌了——娘子亲身经历过,应该比谁都明白。”
谢令昭的目光微微一动。她没有打断他,安静地听着。
“娘子如今身无长物,所有倚仗皆是那人情爱。若情爱在,娘子万事无忧;若情爱逝去,娘子在这世间如何立身?”盛淮安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,“就算娘子觉得盛某庸俗,盛某也想说一句——银钱可比男子的许诺靠得住。那是你自己的底气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
“所以这门生意,娘子不妨当作自己的一条退路。将来若一切顺遂,这点银子不过是锦上添花;若有不测,这便是娘子安身立命的根本。娘子若信得过盛某,娘子那份分红便存在盛某这里,账目每月一核,利润分成写进契书,三方各执一份。娘子若有别的想法,想拿去做投资,盛某亦可代为打理。”
他说完了,放下茶碗,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应。
谢令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看着盛淮安,目光里有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。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盛东家这番话,我记下了。”
她放下茶碗,语气认真起来:“那先说好——阿蛮的方子,药材由阿蛮把关,盛东家不能为了降低成本擅自更换原料。这是底线。”
盛淮安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。他点了点头:“成交。”
阿蛮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一拍大腿,从腰间抽出匕首:“好!既然说定了,那咱们来个歃血为盟!”
“不必。”谢令昭按住她。
“不用。”盛淮安也同时开口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谢令昭先笑了,松开手,对阿蛮说:“歃血为盟是结义兄弟才做的事。咱们是做生意的,签契书就够了。契书比血靠谱。”
盛淮安点头附和:“谢娘子说得对。契书写清楚了,比歃血为盟管用。万一将来有了纠纷,歃血为盟说不上理,契书可是能上公堂的。”
阿蛮看看谢令昭,又看看盛淮安,撇了撇嘴,坐了回去:“你们大周人就是名堂多。在我们南诏,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,吐口唾沫都是钉子,还要写契书?”
“入乡随俗。”谢令昭给她倒了一碗茶,“在大周做生意,契书比唾沫钉子管用。”
阿蛮端起茶碗,哼了一声,算是认了。
谢令昭端起自己的茶碗,喝了一口,然后看向盛淮安,说了一句:“每月十五,我来阿蛮这里对账。盛东家若有空,便一起来。没空的话,让人把账册送来也行。”
盛淮安点了点头:“好。每月十五,风雨无阻。”
阿蛮端着茶碗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忽然咧嘴一笑:“那我每月十五备好茶。”
三个人围着矮桌坐着,一碗凉茶喝得见了底。午后的阳光洒在后院里,晒药的竹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一桩生意,就这样在茶碗之间定了下来。